
“你把那個紫砂壺收起來幹什麼?江月想泡茶。”
最後一天晚上。
我剛把母親生前最愛的那個老紫砂壺裝進防撞盒。
韓敘的聲音就在門口響起。
他穿著睡衣,手裏拿著江月給他的高級紅茶。
眉頭緊緊皺著。
“這是我媽的遺物。”
我沒有停下手中的膠帶,刺啦一聲封死了紙箱。
“我準備收起來,不借。”
韓敘不耐煩地走進來。
“沈星,你到底有完沒完?”
“從前天在餐廳鬧完脾氣,你就在家裏冷著一張臉。”
“現在江月不過是想借個壺泡茶,你至於這麼小家子氣?”
他伸手想去拿那個紙箱。
我側身一步,擋在他麵前。
眼神冷得像冰。
“我說了,這是遺物,不借。”
韓敘的手僵在半空。
他似乎被我身上散發出的抗拒刺了一下。
收回手,冷笑了一聲。
“隨便你。一個破壺,當個寶似的。”
“既然你這麼喜歡收拾,那就順便把客廳也收拾一下。江月嫌太亂。”
說完。
他轉身出了門,走向了一樓的客房。
沒過多久。
樓下就傳來了兩人輕聲說笑的聲音。
那是他在我麵前,從未展現過的輕鬆與愉悅。
我靜靜地聽了一會。
轉頭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屬於我的衣服、書籍、個人物品,已經全部打包寄去了海外公寓。
現在的臥室。
幹淨得就像我從來沒有在這裏生活過一樣。
連梳妝台上的瓶瓶罐罐都消失了。
但他竟然完全沒有發現。
他的注意力。
永遠隻在那個叫江月的女人身上。
我走到書房,拉開抽屜。
拿出那份已經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書。
上麵白紙黑字。
我淨身出戶,什麼都沒要。
不是我高尚。
而是我覺得他賺的錢,碰了都嫌臟。
我把協議書平放在書桌正中央。
接著。
慢慢取下了無名指上的鑽戒。
戒指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光,就像這三年冷冰冰的婚姻。
我把它壓在了協議書上。
淩晨三點。
我拉著最後一個小行李箱,走出了主臥。
別墅裏很安靜。
隻有客廳留著一盞昏黃的地燈。
我剛走到玄關,換好鞋準備推門。
客房的門突然開了。
韓敘端著水杯走出來,看到我這副打扮,愣了一下。
“大半夜的,你又發什麼瘋?”
他看著我手裏的行李箱,眉頭深深鎖起。
“大晚上的拉著個箱子,你打算離家出走?”
“就因為江月住在這裏,你就要跟我鬧成這樣?”
他語氣裏充滿了篤定。
篤定我隻是在耍脾氣。
篤定我離不開他。
“我不是離家出走。”
我手握在門把上,轉身看著他。
這是我最後一次看這張臉。
“書房桌子上有份文件,你明天記得看。”
韓敘冷哼了一聲。
“又是什麼無聊的保證書?沈星,你多大了,還玩這種把戲。”
“我沒空陪你過家家,門在那,想走就走,有本事永遠別回來。”
他端著水杯,轉身走向廚房。
連多看我一眼都不屑。
“好。”
我輕聲回了一個字。
然後。
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門把手。
門外的夜風很涼,卻讓人頭腦異常清醒。
門鎖哢噠一聲合上。
將那三年的屈辱和不堪,徹底鎖在了身後。
坐上提前叫好的網約車。
司機師傅看我大半夜一個人,好心地問了一句。
“姑娘,去哪啊?”
“去機場。”
我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心的笑容。
“去一個,再也不回來的地方。”
飛機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中起飛。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韓敘,你的唯物主義隻對我生效。
那我的餘生。
也隻對我自己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