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助理一直沒有說話,等我回過神來,才輕輕問了一句。
"那你恨他嗎?"
我想了想。
"恨過。"我說,"恨到想把他從這個世界上抹掉。可後來就不恨了。"
我側過臉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
"恨一個人太費勁了,我這點力氣,留著彈琴多好。"
助理撲哧一聲笑出來。
我也跟著笑了笑。
車廂裏安靜下來,隻有輪胎碾過柏油路的聲音。
其實我沒說出口的是,恨意消散的那一天,我正站在維也納金色大廳的舞台上,台下掌聲如潮。
那一刻我忽然想,我這輩子最正確的事,不是愛上沈西洲。
是在他把我逼進絕境之後,我還是撐著那隻廢了的右手,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練回來了。
保姆車在路上出了一個小事故,到酒店的時候,已經過了淩晨。
助理拎著我的禮服,用法語罵罵咧咧。
我聽得忍俊不禁,剛想說兩句安撫她的話,視線卻猛地落在了不遠處。
暖黃色的燈光下,顧佳期靜靜站在酒店大堂。
我愣了不到一秒。
她比五年前瘦了很多,眼底有掩不住的疲色,唇角卻還是往上掛著體麵笑容。
見我看她,她紅著眼睛走過來跟我打招呼。
"江清月,好久不見。"
我平靜地頷首,"顧小姐,有事?"
顧佳期明顯沒料到我會這樣叫她。
她愣了一下,要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旁邊的助理悄悄往我身邊靠了靠,低聲用法語說了句"要不要我去叫人"。
我用眼神製止了她。
顧佳期怔愣過後,從包裏掏出幾張名片。
"江清月,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萬事開頭難,你剛回國,需要這些。"
"如果有什麼難處,也盡管來找我和西洲,我們能幫的肯定幫。"
她的眼神真誠地幾乎無可挑剔。
可我太熟悉她了。
多年前,她就是用這樣一幅姿態,把我逼得無路可走。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幾張名片。
紙張很厚實,燙金字體,顧家的產業,沈西洲的工作室,還有一家我沒聽說過的文化公司。
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是早就備好的,就等著今天遞給我。
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這是是算好了我的行程,從演出結束就站在這裏堵我。
"顧小姐,"我抬起頭,"你今天特意等在這裏,就是為了送我幾張名片?"
顧佳期的笑容有一瞬間的裂縫,很快又彌合了。
"我就是想告訴你,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麼,我們都希望你好。"
我沒接那些名片,目光移到她精心修飾過卻掩飾不住疲態的臉上,忽的笑了笑。
"你知道今天晚上沈西洲來見我了。"
"你的兒子長得很像你,真沒想到他會是我的粉絲。"
顧佳期臉上的笑僵住了,捏著名片的指尖也用力到泛白。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維持某種平衡。
"江清月,西洲他帶著孩子來,是因為孩子一直吵著要見你,不是別的意思。"
"我知道。"我說。
"那你就應該明白,我們現在是一家人,"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很希望大家能......好好的。"
我淡淡掃過她顫抖的肩膀,轉身按下電梯鍵。
"很晚了。"
踏進電梯時,我最後說了一句。
"別再演這種戲碼了,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