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心裏湧動著不好的預感，努力挪動身子遠離他們。

手肘撐著地，我拚命往旁邊挪。

石子硌進掌心，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氣。

起搏器的警報聲越來越急，像是在替我喊救命。

但哥哥跑過來截住我的退路，視線落在我胸腔的起搏器上。

"萌萌，都是因為你薇薇才會不高興的。"

"你得哄好她，所以電池先借我們用用，反正你有備用電池。"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沒想到在我的骨肉至親眼裏，我的命甚至比不過討夏薇歡心。

"哥，起搏器隻剩最後一點電了。"

"夏薇她說謊，我包裏壓根沒有備用電源。"

"萌萌，薇薇怎麼可能騙你？"

"是你自己東西放得亂，找不到怪誰？"

我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哥哥蹙眉，朝陸翊招手。

"阿翊，你來取一下電池吧。"

我用力推開陸翊的手，流著淚哀求。

"阿翊，連你也不相信我嗎？"

初二那年有男生故意扯了我的起搏器，陸翊險些把人打死。

他說我是他的寶貝，我的命就是他的命。

有人要想傷害我，就得付出血的代價。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裏麵找到一點點那時候的他。

陸翊對上我的視線，眉頭皺了一下，像是在做什麼很難的決定。

夏薇在他身後輕輕喚了一聲："阿翊哥哥......"

陸翊隨即取下一節電池，起搏器瞬間發出刺耳的警報。

他俯身親吻我的額頭，隨口敷衍。

"乖，自己去換備用電源。"

程聿催促他，他迅速起身離開。

視線逐漸模糊，我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

濃稠的夜色中發出絢麗的光，星星燈成功亮起來。

夏薇得意的笑聲像一把重錘，將我的心砸得粉碎。

他們在山頂肆意奔跑，舉著星星燈逗夏薇開心。

笑聲越來越遠，他們忘記了躺在斜坡的我。

身體癱軟，我沒有力氣支撐，不受控製地跪下山坡。

沒有人發現我消失了。

星星燈的光打在他們臉上，每個人都在笑。

哥哥單手舉著燈，另一隻手替夏薇擋風。

程聿蹲下來，正在幫夏薇係鬆掉的鞋帶。

陸翊站在最中間，側臉被光打亮，像極了我十六歲時貼在日記本裏的那張照片。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身體沿著斜坡慢慢往下滑，手指扒著泥土，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

我的額頭重重撞上石頭，身體被樹枝阻攔才沒繼續下滑。

心跳幾乎要消失。

即將失去意識的時候，我似乎聽見媽媽焦急的呼喊。

人死前，都會出現幻覺嗎？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輕聲呢喃。

"媽媽，帶我走。"

"我不要他們了，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他們。"

說完，我的世界徹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