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雲嫵臉色微變。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手指攥緊了袖口。
這段時間她打探了許多盛京的傳聞。
皇城果真是吃人不吐骨頭啊。
後宮裏死的嬪妃,比戰場上死的士兵還多。
"算了,比起伺候暴君,還是年少有為的蕭將軍更乃良配。"
宋雲嫵恢複燦爛的笑容,晃了晃手中的翡翠簪子。
"尤其蕭哥哥還那麼喜歡我,我說想要,他還是拿來給我了呢。"
那是我娘留給我的嫁妝。
我上次在珍寶閣拚了一手血才奪回來,她竟然又拿到了。
掌心的傷口泛起綿密的疼,一直連接到心口。
我咬牙:"還我!"
宋雲嫵當著我麵,將那支翡翠簪子舉起來。
然後鬆手。
翡翠落在石板上,四分五裂。
清脆的碎裂聲像是砸在我心上。
那是我娘親手畫的花樣,世間僅此一支。
我氣血上湧,隨手抓起旁邊的東西劈向她。
"住手!宋昭寧!不許傷害雲嫵!"
一道凜冽劍光閃過。
我手裏的東西哐嚓斷裂。
劍刃沒入我的肩膀,濺起的血讓蕭凜川瞳孔驟縮。
他顯然是聽到動靜趕過來的,看到的畫麵就是我舉著東西要打宋雲嫵。
和從前無數次一樣。
"蕭將軍的劍,果然隻會對著我。"
我甩開壞掉的武器,抬眼和他對視。
他才發現我剛才劈向宋雲嫵的,不過是隨手拿起的木棍。
可他習慣了和我的彎刀對拚,剛才的力道不留餘地。
肩膀上的傷口又深又長,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碎玉旁邊。
紅的血,綠的玉,混在一起。
"阿寧!"
我因為失血過多臉色蒼白,昏過去之前,看著地上那堆碎玉,聲音顫抖:
"蕭凜川,你真的是個混蛋......"
整個宋府除了我的院子,其他地方損毀不大。
我住到了宋雲嫵隔壁。
肩膀上的傷經過軍醫處理後勉強止了血,但疼得我整夜翻來覆去睡不著。
蕭凜川守在門外,徹夜未眠。
夜風從門縫灌進來,我聽見他偶爾的歎息聲。
天蒙蒙亮時,他的聲音從門板後麵傳來,低沉而沙啞。
"阿寧,我會娶你,會保護好你,絕不會再讓你有流血流淚的機會。"
我坐在床榻上,緘默不語。
他確實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門外又安靜了片刻。
"我不該用那麼大的力道。你的傷......"他停頓了一下,"我讓軍醫多配些祛疤的藥膏,不會留疤的。"
我閉上眼睛,沒有應聲。
前世我渾身是傷,他也從沒在意過。
如今多這一道又如何。
反正明天之後,這些都和他無關了。
正式出發時,天剛破曉。
蕭凜川騎馬跟上馬車,隔著轎簾。
"我送你。"
我遲遲沒有開口,蕭凜川歎息一聲:
"你有怨恨都記我身上吧。"
"別怪你姐姐。"
"她生性無拘無束,喜好自由......讓你進宮的事,我替她道歉。"
原來他還以為馬車裏的人是宋雲嫵。
我靠在馬車壁上,嘴角牽起一絲苦笑。
到最後,他還是覺得進宮的人是宋雲嫵,還是在為她心疼。
"日後若有機會,我會請旨調去盛京駐軍。"
"到時候......我會去看你的。"
他的聲音被風吹散了一些,但我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其實前世蕭凜川有過這樣的機會,不過那時他已與我成婚,且邊城戰火頻發。
責任和忠義永遠被他排在兒女私情前麵。
如今能夠兩全,他更不會再踏入盛京半步了。
直到玉門關近在咫尺。
蕭凜川不得不停馬。
關外是大漠孤煙,關內是中原繁華。
過了這道關,便是兩個世界。
"嫵兒——"
他隔著簾子喚了一聲,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舍。
"保重。"
再見了,蕭凜川。
等你回去看到你的嫵兒成了你的新娘,一定會很開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