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門板被拍得直掉灰，牆上的日曆都震下來了。

我拉過椅子堵住門，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條斯理喝著。

外麵不止許國梁一個人。

工會主席王大媽的大嗓門穿透木板傳了進來。

"國梁啊，消消氣，兩口子哪有隔夜仇。"

"秀芹，你也別倔了，把門開開，大媽得給你講講道理。"

"國梁馬上要評副廠長了，這節骨眼上你鬧騰什麼？"

"這不是拖後腿嗎？"

我握緊搪瓷缸。

上輩子，王大媽就是用這套"大局觀"拿捏了我幾十年。

每次許國梁把我的東西往外送，她就跳出來當和事佬。

說到底，她巴結許國梁，是指望他當上副廠長後能給她兒子安排個好崗位。

許國梁的聲音又傳來，語氣裏帶了幾分無奈。

"秀芹，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小夢那是特殊情況。"

"再說了，等我當上副廠長，手裏有了權，什麼樣的房子分不到？"

"到時候我給你申請帶院子的小洋樓，讓你風風光光住進去。"

"你現在出來，咱們去醫院看看小夢，這事兒就算翻篇了，行不行？"

聽著他畫的大餅，我差點笑出聲。

上輩子他也是這麼哄我的。

小洋樓沒等來，等來的是林夢三天兩頭上門哭窮，許國梁每次都背著我從家裏拿錢拿東西補貼她。

我被這句"以後"騙了一輩子。

這輩子，我不吃這套了。

我放下水杯，把門拉開一條縫。

許國梁臉上還帶著油漬沒擦幹淨，見我開門，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對了嘛，趕緊收拾收拾跟我走，小夢還在醫院等著呢。"

他伸手推門。

我反手把門卡住，隻留一道縫，正好卡住他的手。

"許國梁，那房子既然你送了人，那你也跟著房子過去吧。"

"我要回娘家住幾天冷靜冷靜。"

"這幾天別來煩我，看見你我反胃。"

許國梁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僵成了一個怪異的弧度。

王大媽趕緊在旁邊打圓場。

"回娘家也好，散散心，小兩口冷靜冷靜。"

"不過秀芹啊，林夢身子是真的弱，剛才在食堂喘得臉都紫了。你跟個病人計較什麼呢？"

"國梁也不容易，又要抓生產又要照顧戰友家屬，你得體諒他。"

我透過門縫看著王大媽那張堆滿褶子的臉。

"既然他不容易，那王大媽你把他領回去當兒子養著吧。"

"我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