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高考那天，整個城市都在下雨。

考場設在城南的中學，隔壁正好有一家五星級的酒店，是我舅舅開的。

我很早就預留了不少房間，給全班同學午休用。

前台辦入住的時候，許墨拉著我的手驚喜道："微微，你也太好了吧，這酒店一晚要兩千多呢！"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聚過來道謝，

有人帶了早餐分給我，有人幫我占了電梯，有人笑嘻嘻地說"班長我愛你"。

我笑著一一回應，心情倒也還不錯。

我正張羅著分發房卡，身後傳來夏念念的聲音。

"班長，好像沒有我的。"

我回過頭，看見她站在前台邊上，手裏拎著一個帆布袋，臉上帶著那種我再熟悉不過的無辜表情。

我不由一愣。

訂酒店的時候，夏念念還沒有轉校過來。

之後發生的種種事情，也讓我確實記不得專門為了她再多訂一間。

周圍安靜下來。

傅斯年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夏念念身後，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就有同學小聲說，

"班長，你就給她一間唄，反正房間那麼多。"

"就是啊，大家都是同學嘛。你家這麼有錢，還在乎這點小錢嗎。"

我看著那些剛剛還對我笑臉相迎的人，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三年了，養條狗也該喂熟了。

我的善心，不是他們肆無忌憚的資本。

"我做這些是看在大家同學一場的情分上，不是我的本分。"

"你們都是既得利益者，現在在這指責我，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話一出口，周圍的人臉色都變了。

有人尷尬地低下頭，有人不滿地撇嘴，還有人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夏念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隨即眼眶泛紅，聲音帶了點哽咽，

"沒關係，班長說得對，是我不該開口的......反正我家裏條件不好，住不起這種地方。我去外麵找個鐘點房就行，不耽誤大家。"

她說著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轉身要走。

她轉身要走，傅斯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若鳶，你犯得上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聽見。

"你家大業大，差這一間房？"

他鬆開夏念念，把自己的房卡遞過去。

然後轉頭看向我，眼裏滿是失望和不滿。

"沈若鳶，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了？"

刻薄。

這個詞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我的心臟。

我攥緊了手裏的房卡，指節泛白。

許墨在旁邊氣得臉都紅了，剛要開口替我說話，被我按住了手。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傅斯年。

"刻薄？"

"傅斯年，你住的房間，也是我訂的。"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覺得我刻薄，那你把你的房卡還給我，你們倆一起去找鐘點房。"

傅斯年的臉色變了又變，嘴唇緊抿，最終什麼也沒說。

夏念念攥著他遞過去的房卡，忽然抬起頭，"班長，其實我一直覺得，我們之間的比拚，應該有個了結了。"

她的眼淚已經收回去了，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自信的笑容。

"高考，就是我們最後的比拚。你敢不敢？"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傅斯年，忽然笑了。

"不比。"

所有人都愣了。

"我不跟你比。"

夏念念瞪大了眼睛："你怕了？"

我的目光越過夏念念，落在傅斯年身上。

"我要跟他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