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班,我故意什麼都沒做。
正常開會,正常幹活,正常跟同事打哈哈。
但腦子一刻沒停。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去公司附近的打印店,用公共電腦登錄了一個新注冊的郵箱。
把手機裏拍的所有檔案照片,全部上傳了一份。
然後清空了手機相冊裏的原圖。
我不知道自己在防什麼。
但直覺告訴我,手上的東西不能隻存在一個地方。
下午三點,我接到一個座機電話。
號碼顯示是公司內線。
接起來,是行政部小劉。
"林北,陳總讓你四點去他辦公室一趟。"
"什麼事?"
"沒說,就說讓你過去聊聊。"
我說好。
四點,我敲門進了陳岩的辦公室。
他在窗邊站著,回頭對我笑。
"來了啊,坐。"
我在沙發上坐下。
他走過來,坐在我對麵。
桌上擺著兩杯茶。
"林北,這幾年委屈你了。"
他開門見山。
"老周這個人,能力有限,嫉妒心還重。你的方案被他壓了多少次,我心裏有數。"
我沒說話。
"現在他走了,你是組裏最有資曆的,我跟總監已經打過招呼了,下周一你就是新的組長。"
他看著我,眼神裏全是誠懇。
"當然,薪資待遇也會有調整。漲幅至少百分之三十。"
"另外還有件事。"
他打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公司新成立了一個子項目組,需要一個項目負責人掛名,就是走個流程,不需要你額外做什麼,簽個字就行。"
我低頭看那份文件。
抬頭是"項目負責人授權確認書"。
很官方的格式。
最底下,是簽名欄。
我盯著那行"簽名"兩個字。
腦子裏浮現出老周紙條上寫的話。
"查查誰在喂狗。"
還有那張表格上"分配收益"後麵的數字。
38.7萬。
以及那七個人,被壓了多少年。
我抬起頭,看著陳岩。
他還在笑。
等著我簽。
"陳總,我能把文件帶回去看看嗎?"我說。
他的笑容頓了一瞬。
非常短。
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觀察他的表情,根本不會注意到。
"當然可以,不急。"
他又笑了,語氣鬆弛。
"明天給我就行。"
我拿著文件出了辦公室。
回到工位。
把那份"授權確認書"翻到最後一頁。
倒數第二頁的小字條款裏,有一行極不起眼的話:
"簽署人同意作為項目關聯主體的法定代表人,承擔相應的法律義務與連帶責任。"
跟我當年入職簽的那堆"流程確認單"是一模一樣的套路。
我把文件鎖進了抽屜。
拿出手機,打開昨天那個微信好友申請。
"別翻太深。"
我點了"通過"。
對方秒回了一條消息:
"你沒簽吧?"
我打了兩個字:"沒有。"
對方發來一段語音。
我塞上耳機,點開。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很低沉,像是特意壓著嗓子說的。
"你現在查到的隻是第一層皮,賀宗平的盤子比你想象的大十倍,你們七個人隻是他最外麵的那層殼。”
“總共涉及的人頭,不下兩百個。"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兩百個人?
"你的前組長周誌強,不是因為供應鏈的事被開的。”
“他開始留證據了,那些郵件打印件,都是他一張一張從陳岩的打印機上截的。他知道自己遲早要被踢出去,所以提前給你留了東西。"
"但他低估了這些人的速度。"
"你現在手上有那些照片,他們也知道了。"
語音到這裏停了兩秒。
然後是最後一句話:
"今晚你家樓下會有輛銀色轎車,那不是來接你的。"
語音結束。
我摘下耳機。
手心全是汗。
兩百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被坑。
我隻是最外層的一條魚。
而我現在看到了網的形狀,但拉網的人也看見我了。
我握著手機。
屏幕上那個純黑頭像,沒有再發消息。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
六點,到了該下班的時間。
我沒動。
回去,還是不回去?
那份文件鎖在抽屜裏。
不簽,就是表態。
明天陳岩就會知道。
可如果我簽了,我就徹底變成了他們的人。
變成下一個老周。
而如果我不簽,也不跑呢?
我連老周的下場都撈不著。
我站起來,把電腦關了。
拿上外套,往電梯走。
路過陳岩的辦公室門口時,裏麵的燈還亮著。
門縫裏漏出說話聲。
不是一個人的聲音。
我放慢腳步。
"......那個姓林的,今天反應不太對。"
"先看看他簽不簽,不簽就按老規矩處理。"
我加快步子走進電梯。
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電梯門關上那一刻,我做了決定。
今晚不回家。
那些照片的備份在新郵箱裏。
老周的紙條在我褲兜裏。
還有那個黑色頭像的人,不管他是誰,至少目前,他是唯一一個在告訴我真相的人。
電梯到了一樓。
我邁出電梯的時候,餘光掃到了大堂角落的沙發上。
那裏坐著一個人。
穿著深灰色的大衣,低頭看手機。
我沒看清臉。
但他坐的位置,剛好能看到每一個從電梯裏走出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