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走近被告席,隔著玻璃罩低頭看著我。
"沈念,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胳膊上的傷哪來的?"
"三年前,你割腕自殺,是我和雙雙一起把你從浴缸裏撈出來的。"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不是心疼,是憤怒。
"那天雙雙嚇得魂都沒了,衣服都沒換就跟著救護車跑了一夜。"
"你住院那一個月,她天天守在病床前,覺都不敢睡,生怕你再出事。"
"她請了一個月的假,扣了全勤獎金,被科室主任罵了無數次,一句怨言都沒有。"
他退後一步,眼底全是失望。
"你用自殘來博同情?沈念,你胳膊上的每一道疤,雙雙都比你更心疼。"
"她為你做的一切,全世界有目共睹。"
旁聽席上響起一片附和。
"就是!當初沈念自殺的事我也聽說了,是林醫生陪了她整整一個月!"
"自殘就能洗白殺人了?笑話!"
"別再浪費時間了,播放最後的畫麵!讓她認罪!"
我的手無力地垂下來。
袖子滑落,蓋住了那些疤痕。
沒有人想聽我解釋。
甚至沒有人想過。
為什麼我會自殺。
顧寒轉身回到主控台。
"審判長,我請求繼續播放。"
"但在播放最後十分鐘的致命畫麵之前,我想向法庭提交一份補充證據。"
他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聊天記錄截圖,投放到屏幕上。
是林雙雙和顧寒的微信對話。
時間是事發當天,三月十七日上午。
林雙雙:"明天是小念生日!我準備了一個大驚喜,今晚先布置好,明天一早帶她過去。"
顧寒:"好,需要我幫忙嗎?"
林雙雙:"不用不用,我搞定!對了你幫我保密哦,別讓她知道。"
顧寒:"行,雙雙你對她真好。"
林雙雙:"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嘛,當然要對她好啦。"
最後一條消息的發送時間是上午十一點二十三分。
而法醫鑒定的死亡時間是當晚十一點左右。
也就是說。
林雙雙在被虐殺的前幾個小時,還在興高采烈地準備給我過生日。
旁聽席徹底沉默了。
然後有人低聲開口,聲音在發抖。
"她死前......還在想著給沈念過生日......"
"這是什麼樣的友情啊......"
"沈念......你真的是人嗎?"
劉姨已經哭不動了,隻是坐在那裏,眼淚無聲地淌。
顧寒也紅了眼眶,但他忍住了。
他轉向審判長,聲音沙啞。
"審判長,我申請播放最後十分鐘的畫麵。"
"被害人林雙雙的致命時刻。"
"讓全世界看看,一個直到死前還在為凶手籌備生日的女孩,最後是怎麼死的。"
審判長沉默了幾秒。
"準許。"
技術人員將時間軸拖到最後十分鐘。
全場屏住呼吸。
所有人都做好了準備。
他們以為會看到我舉著刀,冷血地、殘忍地、一刀一刀割向那個直到最後還在愛我的女孩。
畫麵亮起。
第一人稱視角。
然後全場死寂。
畫麵裏,我的視角不是平視,也不是俯視。
是仰望。
從極低極低的角度,往上看。
我雙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膝蓋骨的位置明顯凹陷。
鐵鏈從畫麵底部延伸出去,連接著地麵上的鐵環。
我被鎖在地上。
而我仰頭看到的——
是林雙雙。
她站在我麵前。
白大褂一塵不染,妝容精致。
手裏轉著一把小巧的手術刀,像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
居高臨下看著我。
笑得溫柔。
"小念,你說你是不是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