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義眼摘取手術在法庭旁邊的臨時醫療室進行。
全程直播。
二十三億人看著醫生撬開我的左眼眶,將那枚跟了我十年的義眼從血肉裏剝離出來。
沒有打麻藥。
顧寒申請的是"緊急證據保全",流程從簡。
審判長批準了。
旁聽席上沒有一個人反對。
手術刀切開眼眶周圍粘連的組織時,我整個人劇烈地顫了一下。
疼嗎?疼。
十年的共生,義眼早就和血肉長在了一起。
每切一刀,都像是在從活肉裏剜東西。
可比起我三個月前所經曆的,這算不了什麼。
旁聽席傳來幾聲低低的議論。
"她挖林雙雙眼睛的時候,林雙雙比這疼一百倍吧。"
"活該。"
"就該讓她嘗嘗同樣的滋味。"
我咬著牙,沒吭聲。
不是堅強。
是真的喊不出來。
十七分鐘後,義眼被完整取出。
圓潤的球體上沾著血絲和組織碎片,被裝入無菌證物袋。
我的左眼眶空了,隻剩一個暗紅色的血洞。
紗布草草蓋上去,很快就被血浸透。
我被重新帶回被告席時,法庭裏安靜了一瞬。
有人別過頭去,似乎不忍心看。
但很快就有人開口:"少了一隻假眼而已,林雙雙少的是一條命。"
於是所有短暫的同情都消失了。
技術人員將義眼連接上數據讀取設備。
屏幕亮起,第一段畫麵出現。
昏暗的地下空間。
義眼的視角是從我的左眼位置拍攝的。
我"看到"的一切,都被忠實記錄。
畫麵裏,林雙雙渾身是血地跪在我麵前。
滿臉淚痕,聲音嘶啞。
"沈念......求你......放過我......"
"我求求你了......我給你裝了眼睛......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畫麵裏的我紋絲不動。
鏡頭視角平穩,沒有任何波動。
像是在冷漠地俯視著她。
旁聽席的情緒瞬間被引爆。
劉姨再次崩潰,撕心裂肺地哭喊:
"她在求你啊!她跪著求你了你看都不看!"
"畜生!你就是畜生!"
有人站起來朝被告席扔東西。
"畜生!禽獸不如!"
"她求你了!她都那樣求你了你還不放過她!"
"死刑!必須死刑!"
那個之前替我說話的校友女孩,此刻捂著嘴,滿臉淚水,不敢再看屏幕。
我坐在被告席裏,左眼空洞的眼眶隱隱作痛。
紗布下麵的傷口還在滲血。
而我隻是看著屏幕上那個"冷漠的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沒有人知道那一刻的我為什麼"一動不動"。
他們隻看到了他們想看到的。
顧寒背對著屏幕,不忍再看。
很快。旁聽席上有人認出了林雙雙。
"天哪,這不是之前那個最美醫生嗎?就是她被殺了?"
"我媽住院的時候就是林醫生管的!她是真的好人啊!"
連審判長都微微側過了頭,歎息了聲。
顧寒聲音低沉卻帶著壓抑的恨。
"林雙雙一直以來都把沈念當親妹妹,傾盡所有幫助她,而沈念回報她的是六小時的殘忍虐殺!"
他轉身麵向審判長。
"我請求繼續播放義眼記錄影像。"
"也就是被告人實施致命虐殺的完整過程。"
旁聽席上有人高喊:"放!讓全世界看清這個惡魔!"
顧寒最後看了我一眼。
"沈念,這是你最後的機會。認罪,或許還能留一條全屍。"
我沒有回答。
不是不想。是真的做不到。
喉嚨徹底鎖死了。
從被逮捕到現在,我沒能完整說出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