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假回家那天,正趕上世界杯決賽。
我捏著獎學金證書滿心歡喜地想報喜。
卻發現我的臥室被徹底搬空,換成了百寸幕布和環繞音響。
我爸正殷勤地幫弟弟調著投影角度。
“爸,我的床呢?”
“你弟同學馬上來看球,你今晚睡沙發。”
我爸頭也沒回。
“可我胃病犯了,沙發正對空調吹......”
“就你事多。”
我媽不耐煩地打斷,轉身將空調又調低了兩度。
“你是當哥的,讓著點弟弟怎麼了?”
胃裏的絞痛伴著寒意翻江倒海,我下意識攥緊了手裏的證書。
我媽瞥見,一把抽了過去。
我心頭一喜,以為她終於注意到了我的成績。
可下一秒,她就把證書“啪”地墊在了弟弟的冰鎮啤酒底下。
“正好缺個杯墊。”
“媽,那是我的獎學金證書!”
我猛地伸手,卻被我媽一把拍開。
她眉頭緊擰:
“一本破證書有什麼金貴的?”
“桌子泡壞了你賠?多大點事就鬧,懂點事行不行?”
我爸也跟著皺眉:
“整天拿個成績顯擺,你想過你弟的感受沒!”
我僵在原地。
看著水漬一點點洇透紅色封皮。
那是我在圖書館熬了無數個通宵換來的。
在他們眼裏,還不如一罐三塊錢的啤酒。
聽著屋裏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我緩緩垂下了手。
這個家,早就沒有我的位置了。
······
客廳裏炸了鍋。
"耶!!姆巴佩進了!!!"
弟弟從沙發上蹦起來,手裏的啤酒灑了一半,七八個男生跟著嗷嗷叫。
百寸幕布上球員在狂奔慶祝。
環繞音響把解說員的聲音頂到最大。
那塊幕布掛在我臥室的牆上。
我的床被搬走了。
書桌搬走了。
貼了四年的課程表被撕下來扔在角落,上麵踩了個腳印。
我站在門口,拎著包,手裏攥著那本獎學金證書。
坐了四個小時大巴回來的。
路上胃病犯了,吐了兩次。
弟弟的朋友們還在嗷嗷叫。
"哥!你擋著了!讓一下!"
弟弟衝我喊。
我往旁邊讓了讓。
他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媽!冰的雪碧還有沒有?"
"有有有,冰箱裏呢,媽給你拿!"
我媽小跑著去了廚房。
路過我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你站這兒幹嘛?礙事。去沙發上待著。"
"媽,我回來四個小時了,你都沒問我吃沒吃飯。"
她腳步頓了一下。
"冰箱裏有剩菜,自己熱。"
說完就走了。
我去了廚房。
打開冰箱,裏麵塞滿了弟弟看球用的小吃飲料。
雞翅、啤酒、可樂。
剩菜在最底層。
一碗發硬的米飯和半盤青菜。
上麵壓著一盒弟弟吃剩的炸雞,油浸下來把菜都泡了。
我把米飯熱了,一個人站在廚房裏吃。
胃裏一陣一陣絞痛。
吃了兩口就吃不下了。
空調風從客廳灌進來,冷得我縮起肩膀。
我翻了翻包,找胃藥。
沒帶,落在學校了。
拿出手機想搜附近的藥店。
屏幕亮起來,看到我媽半小時前發的朋友圈。
照片是我的房間。
幕布拉開,燈光暗下來,七八個男生坐在一起看球。
配文:"小兒子和同學們在家看世界杯決賽,年輕真好。"
我翻了翻她以前的朋友圈。
弟弟考了駕照、弟弟去旅遊、弟弟跟朋友聚餐,全是九宮格。
關於我的卻是......
去年我考上大學,她發過一條。
配文:"老大終於走了,家裏清靜了。”
淩晨兩點,比賽結束了。
弟弟的朋友們陸續走了。
我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地上全是瓜子殼、薯片碎和啤酒漬。
我找了半天,在垃圾桶旁邊找到了那本證書。
封皮濕了一大片,邊角皺巴巴的。
打開,裏麵的字還在。
但有一滴不知道是啤酒還是雪碧,正好落在"國家獎學金"四個字上。
洇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