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把手壓到底。
門吱呀一聲開了。
王阿姨端著搪瓷杯站在門口。
五十多歲的臉上,全是汗。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你們,剛才在跟誰說話?"
我看見她的眼神,從我臉上,慢慢移開。
一寸一寸。
移向靠窗那張床。
隨後,她整個人僵住了。
搪瓷杯啪地摔在地上。
熱水濺了她一褲腿。
她連躲都沒躲。
"小,小雨。"
陳小雨沒說話。
她隻是坐在床上,靜靜看著王阿姨。
那雙全黑的眼睛裏,看不出情緒。
可整間宿舍的溫度,一點一點降了下來。
我呼出的氣,開始冒白煙。
蘇悅哆嗦著往我身後躲。
林晚攥著晾衣杆,一動不敢動。
王阿姨腿一軟,撲通跪在門口。
"對不起,對不起。"
"不是我推的你,是劉慧。"
"我隻是沒喊救命......"
"我不敢啊小雨。"
陳小雨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輕。
輕得像歎氣。
"你隻是沒喊。"
"我在樓下也隻是沒斷氣。"
"你們圍在窗邊看著我。"
"一個字都沒說。"
王阿姨哭得癱在地上。
"我這十幾年,天天做噩夢。"
"我不敢走,我就守著這棟樓。"
"我以為守著你,就能贖罪。"
陳小雨笑了一下。
那笑容讓我頭皮發麻。
"贖罪?"
"你守的不是我,你守的是自己的良心。"
"你怕我找上門。"
王阿姨渾身一抖。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小雨轉頭看向我。
漆黑的眼睛裏,重新有了光。
"第二問。"
"她現在跪在這。"
"你們,要她的命,還是要她活著?"
我的心猛地一沉。
這題比第一題狠十倍。
蘇悅拽住我的袖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要是選擇不讓她死"
"陳小雨會不會覺得我們是好人,放過我們?"
林晚咬著牙。
"要我說,殺了她給陳小雨陪葬!"
"她當年不救陳小雨,憑啥現在活著當宿管?"
我沒說話。
我盯著地上跪著的王阿姨。
她五十多歲了,守了這棟樓十幾年。
天天做噩夢。
不敢走。
她是壞人。
可她也是一個,被自己折磨了十幾年的壞人。
我又抬頭看陳小雨。
她眼睛裏的光,一點一點變冷。
我突然想明白了。
陳小雨不是在問"要不要殺她"。
她問的是。
我們跟當年那兩個人,一不一樣。
當年那兩個人,為了自己,看著她死去。
如果我們今晚,為了自己活著,讓王阿姨去死,雖然他們有仇。
可歸根結底,我們跟當年那兩個人,有什麼區別?
陳小雨要的從來不是命。
她要的是。
和當年那兩個不一樣的人。
我深吸一口氣。
抬起頭。
一字一句。
"我們不要她的命,我們要她,活著。"
"活著把當年的事,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
"死了太便宜她了。"
林晚愣住。
蘇悅愣住。
跪在地上的王阿姨,也愣住了。
陳小雨的眼睛,瞬間湧出血淚。
她張了張嘴。
沒說話。
隻是死死盯著我。
宿舍裏安靜得可怕。
我心跳快得要炸。
我不知道我答對沒有,也許她想要的是王阿姨的命。
也許我這一答,我們仨就全完了。
死了就再也醒不過來。
永遠的黑。
幾秒後,陳小雨終於開口。
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第三問。"
我全身的汗都冒了出來。
她還有第三問。
也就是說。
我第二問,沒死。
我答對了。
蘇悅在我身後小聲哭出來。
林晚抹了把臉,晾衣杆終於放下。
陳小雨慢慢從床上飄下來。
光腳。
一步一步朝我走。
地板上留下一串濕腳印。
她湊到我麵前。
近到能看清她眼裏的血淚。
"最後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