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被押上午門,是兩日之後。
這兩日發生了不少事。
大哥派人去查了那個獵戶。
獵戶已經死了——三個月前"意外"葬身山火。
他的獨女證實。
沈蘅確實與其父交好,常年有書信往來,偶爾會托父親"替她跑腿送東西到城外"。
至於送的是什麼,女兒說不知道。
另外,刑部重新清點了那批蠻族金錠。
金錠存放的那間木屋,獵戶的女兒一口咬定:
"那間屋子五年前就借給沈蘅姑娘存放雜物了。我爹還幫她修過屋頂。"
這些消息傳回午門時,三兄弟的臉色都不太好。
然而今日的審訊,大哥沒有從這裏開始。
他開口第一句話是:
"沈昭。那批蠻族金錠,你一兩都沒動過。"
"刑部查了你名下所有賬目、所有嫁妝鋪子。分文未增。"
台下百姓竊竊私語。
"通敵換來的金子不花......圖什麼?"
"也許沒來得及花就被抓了?"
"不對,她被抓之前有好幾日工夫,真想花早就花了......"
大哥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
他讓二哥呈上了另一樣東西。
一封信。
不是從匣子裏翻出來的。
而是從我貼身衣物的夾層中搜出來的,被我縫在了裏衣最貼近心口的位置。
二哥展開信紙。
是沈蘅的筆跡。
字字工整,一如既往地溫柔妥帖。
二哥沉聲念了出來:
"姐姐,我知道你看到了什麼,可那些都是有原因的。"
"當年的事,我是身不由己,你信我好不好?"
"隻要你不聲張,一切都跟從前一樣。我還是你的妹妹,哥哥們還是最疼你。"
"求你了姐姐,就當什麼都沒看見。"
信紙另起一行,筆跡比上麵略顯淩亂:
"姐,你若非要一個說法,我可以跪在你麵前認錯。"
"但千萬不要告訴哥哥們。"
"他們若是知道了......會很難過的。"
"我不想讓他們難過。"
到此為止,信紙的最末一行被撕掉了,看不清原來寫了什麼。
午門之上鴉雀無聲。
台下百姓的議論終於出現了真正的動搖。
大哥收起信。
目光落在我臉上,眼神複雜。
"這封信——什麼時候寫的?"
"城防圖失竊的前三天。"
"蘅兒說你'看到了什麼'?"
我沒有回答。
隻是攥緊了身後的鐵鏈,手腕處的皮肉被鐵環磨得血肉模糊。
問心蠱在心口瘋狂跳動,不是因為謊言。
而是因為翻湧的恨意正一寸一寸吞噬我的心脈。
可我不能說。
大哥將我的沉默當作心虛。
"既然你不肯開口,我替你說。"
"你被找回來後,嫉妒蘅兒在府中十三年的根基和名望,處心積慮想把她踩下去。"
"你發現了蘅兒某些不願公開的私密小事,以此要挾。蘅兒寫信求你放過她,你非但不肯,反而與蠻族勾結、故意嫁禍,想讓所有人以為蘅兒才是通敵之人。"
"動機、手段、時間線——清清楚楚。"
"沈昭,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深深閉上了眼睛。
緩慢地,沉重地搖了搖頭。
二哥遞上擬好的罪狀書。
"大哥,證據充分。呈報聖上,按叛國罪論處。"
大哥接過朱筆。
筆尖懸在落印之處。
台下百姓齊聲高呼:
"淩遲!賣國賊必須淩遲!"
"十萬英靈在天有知!"
"落筆吧將軍!"
朱筆觸到了紙麵。
然後——停住了。
大哥盯著我的臉。
然後目光緩緩移向那封信。
一個可怕的想法在他腦中炸開——
大哥猛地站起身,鎧甲碰撞出沉悶的響。
"停。"
二哥愣住:"大哥?"
他幾步走到我麵前。
"阿昭,那天你到底看見了什麼?"
問心蠱瘋狂吞噬我。
黑血從我嘴角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