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哥的親衛辦事極快。
不過一炷香,便傳回消息。
老槐樹下三尺,確實挖出了一隻紅漆木匣。
匣子裏沒有沈蘅的蹤跡。
隻有兩樣東西。
一疊書信,和一枚斷成兩半的玉佩。
玉佩是沈家家傳的"認親玉"。
當年沈家憑這枚玉佩找回了流落在外八年的沈昭——也就是我。
如今它被人從中劈開,斷口整齊,像是蓄意為之。
而那一疊書信,信封上的字跡工整雋秀,正是沈蘅的手筆。
收信人一欄寫著一個陌生的名字。
親衛將東西呈上午門時,三兄弟的表情都變了。
三哥最先拿起那疊書信,抽出最上麵一封,快速掃了一遍。
他眉頭緊皺:"這是蘅兒寫給誰的?內容說的是......北疆各關口的換防規律?"
大哥一把接過去。
信裏事無巨細地描述了北疆十二座關隘的守將姓名、兵力配置、糧草補給的時間路線。
甚至標注了哪處城牆年久失修、哪段河道冬季可涉水而過。
大哥的目光釘在那些文字上。
他的表情從困惑到凝重,從凝重到陰沉。
但他很快將信收起。
"沈昭,城防圖是你親手偷的,你自己也承認了。問心蠱已經驗證你沒有說謊。"
"現在你拿出蘅兒的書信想做什麼——把罪名往她身上推?"
"何況這匣子是你指的路,誰知道是不是你提前偽造栽贓?"
台下百姓中有人高喊:
"對!她自己都認了偷圖通敵,現在又想拉沈蘅姑娘下水!"
"賊喊捉賊!其心可誅!"
但也有零星的聲音:
"可那確實是沈蘅的字跡......滿京城都認得她的字啊......"
"信裏寫的是北疆軍情,這種東西......一個閨閣女子怎麼會知道?"
就在議論聲剛有裂痕的瞬間,一名刑部差官匆匆登上高台。
湊到二哥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二哥臉色驟變。
"你確定?"
差官點頭,遞上一份加急文書。
二哥打開看了兩眼,猛地抬頭盯住我。
他沉聲開口:
"刑部查到,案發前三個月,沈昭曾多次秘密出城,與北境蠻族商隊接頭。"
"並且在城外獵戶的廢棄木屋中搜到了大量來曆不明的金錠,上麵刻的是蠻族王庭的徽記。"
"刑部認定:沈昭以城防圖為投名狀,與蠻族暗通款曲以換取重金。"
台下頓時炸開了鍋。
"果然是為了錢!通敵賣國就是為了幾箱金子!"
"沈家給她的還不夠嗎!真千金的身份、錦衣玉食、三個哥哥捧在手心——她還不夠?!"
"十萬將士的命換她一己私利!淩遲都便宜她了!"
大哥盯著我,眼底是徹骨的痛。
"沈昭,你費盡心思拋出那隻匣子,不過是想轉移視線。"
"通敵的證據就擺在這裏,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
我低下頭,輕輕笑了一聲。
"大哥,你仔細查過那些金錠嗎?"
他沒接話。
我抬起頭,盯著午門上方鉛灰色的天。
"那間廢棄木屋的主人,姓王,是個獵戶。"
"五年前,沈蘅在京郊施粥時'偶然'救下過他的獨女。"
"此後他一直感念沈蘅的恩情,對她言聽計從。"
"這些事......你們可以去查。"
午門之上驟然安靜。
大哥的瞳孔微微縮了一瞬。
但他很快沉下臉:"押下去。明日再審。"
我被兩個刑卒架起來往台下拖。
經過三哥身邊時,聽見他極低極低地說了一句:
"蘅兒......你到底在哪裏......"
聲音裏頭一次沒有憤怒,隻有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