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拖著編織袋,走到鎮口的汽車站。
天已經黑了。
最後一班開往市裏的車,還有二十分鐘。
我坐在冰冷的台階上,掏出手機看餘額。
三百二十塊,加上手機裏的一百八十,一共五百塊。
我要用這五百塊,撐到找到工作那一天。
我把牛皮紙文件袋從編織袋裏掏出來看了一眼。
裏麵就一張身份證,一張戶口本複印件。
大學開學要用的證件,她倒是沒忘了給我。
大概是怕我丟我爸的人吧。
我冷笑一聲,把文件袋塞回編織袋最裏麵。
上車前,我把弟弟的微信刪了。
不是恨他。
是沒力氣再和這個家有任何牽連。
到市裏已經是淩晨。
我找了家最便宜的日租房,二十塊一晚。
床單發黃,枕頭有股黴味。
我躺在床上,一夜沒睡。
腦子裏反反複複隻有一個畫麵。
我媽把通知書砸在我臉上時,眼裏的冷。
那種冷,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還冷。
我以前以為,隻要我夠優秀,她總會看我一眼。
可我錯了。
哪怕我拿了985的通知書。
在她眼裏,我依然比不上一個考了二本的弟弟。
女兒終究是外人。
兒子才是自己的。
這就是我媽的信條。
我閉上眼,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下來。
從今天起,蘇雨晴,你沒有家,也沒有媽。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去找工作。
我沒有經驗,沒有學曆證明,隻有一張還沒入學的錄取通知書。
跑了整整一個星期。
我在一家夜市的排檔找到了洗碗的活。
包兩頓飯,一天一百二。
老板娘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
她看我年紀小,多問了兩句。
我說我考上大學了,家裏出不起學費,想自己掙。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歎了口氣。
"姑娘,你這麼點年紀,怎麼就活得這麼苦。"
我笑了笑,沒接話。
那家排檔生意特別火,我從下午三點忙到淩晨兩點。
手泡在洗潔精水裏,很快就紅腫開裂。
老板娘看不下去,偷偷在我飯盒裏多加兩塊紅燒肉。
我第一次覺得,外人有時候比親人還暖。
第十五天發工資,我拿到了一千八百塊。
我把錢小心地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裏。
那是我這輩子第一筆真正屬於自己的錢。
那天晚上收工回到出租屋,我盯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
腦子裏翻來覆去隻有一句話。
那個曾經讓你日思夜想的屋簷,從此再也和你沒有半點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