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錄取通知書下來的那天,我和我弟的是一起到的。
我985,他普通二本。
我媽當天就在鎮上最大的酒店大擺升學宴。
可她當著所有親戚的麵,將通知書砸在我臉上。
“你弟才是這個家的希望,你讀再多書也是個賠錢貨,別在這兒礙眼。”
“學費我一分都不會給你出,拿著你的東西,今天就滾。”
升學宴的鞭炮炸響時,我拖著行李出門打工。
我恨了兩年,連我弟考去了哪座城市都沒問過。
直到,我弟突然打來電話。
“姐......媽當年給你的銀行卡,你沒扔掉吧?”
我看著文件袋內的銀行卡,聲音平靜。
“什麼卡,你忘了嗎,我早就被媽媽趕出家門了。”
我也猛然發現,文件夾內層,似乎有媽媽寫的幾行字!
......
我媽拿著兩份通知書看了一會兒,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爸從她手裏一把抽走弟弟的通知書,舉得老高。
"我兒子考上大學了!"
"這可是咱們蘇家祖墳冒青煙的大喜事!"
他當場拍板,要在鎮上的酒店擺幾桌,給弟弟辦升學宴。
我站在旁邊,看著我媽把我那份通知書隨手放在了桌上。
像是放下一張廢紙。
我爸在工地上開貨車,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
可他願意為弟弟花這個錢。
我心裏堵得難受,但沒說什麼。
我以為,這一天我也能沾一點光。
升學宴擺在鎮上的一家酒店。
酒席開席前,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裙子站在門口迎客。
親戚們陸陸續續到齊。
奶奶坐在主桌,一見我就皺眉。
"女娃讀那麼多書幹啥,早點嫁人才是正經。"
小姑坐在旁邊接話。
"就是,一個女娃讀那麼多書浪費。"
"你弟弟以後要上大學,家裏哪供得起兩個?"
"早點出去打工,還能貼補貼補家裏。"
我低頭沒說話。
我媽也一直沒看我一眼。
大伯喝了幾杯酒,臉紅撲撲的,笑著開口。
"雨晴考的可是985啊!"
"這分數比子豪高多了。"
"老蘇,閨女這麼爭氣,學費得給啊。"
酒桌上瞬間安靜。
我爸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臉色一沉,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985有什麼用?女娃遲早是別人家的。"
"我一個月就掙那麼點錢,供我兒子還不夠,哪有閑錢供她?"
奶奶立刻拍桌子。
"就是!家裏的錢都得留給子豪!"
"秀蘭,你這個當媽的,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媽身上。
我媽轉過身,看著我。
那一刻,我以為她會替我說話。
哪怕說一句"這事回家再商量"也行。
可她沒有。
她直接走到桌邊,一把抓起我的錄取通知書。
狠狠地砸在我臉上。
"蘇雨晴,你聽見你爸的話了嗎?"
"你弟才是這個家的希望。"
"你就算讀到博士,也是個潑出去的水,是個賠錢貨!"
"從今天起,你的學費一分不出,生活費也別想。"
"現在就回家收拾東西,今天就給我滾。"
她的聲音比我爸還大,比奶奶還狠。
整個包間都聽見了。
滿桌親戚都愣住了。
我彎腰去撿地上的通知書,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我爸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臉上是滿意的笑。
奶奶在旁邊點頭。
"這才對嘛,女娃就該早點滾出去自己掙。"
"以後咱們家的錢都留給子豪,一分都不能給外人。"
我抬起頭,看向我媽。
她已經轉過身,去給其他桌敬酒了。
背影沒有一絲停留。
我又看向弟弟。
他坐在主位上,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一句話也沒說。
門外的鞭炮突然炸響。
劈裏啪啦,像是在慶祝我的離開。
我攥緊地上的通知書,指甲掐進掌心。
那一刻,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轉身衝出了酒店。
一路走回家。
家裏沒人,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進屋,把值錢的東西全塞進一個舊編織袋。
一件換洗衣服,兩本習題冊。
還有我攢了三年的三百二十塊錢。
拖著編織袋剛走到院子門口,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是我媽。
她大概是借著上廁所的空當,從酒店趕了回來。
她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見到我,二話不說塞進我懷裏。
"你的身份證戶口本都在裏麵。"
"滾遠點,別再回來。"
她的語氣冷得像冰。
塞完東西轉身就往酒店的方向跑。
我沒多看她一眼,拖著編織袋出了院門。
鎮上的鞭炮聲還在響。
紅色的碎屑被風吹到我腳邊。
像一場荒唐的送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