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
霍長淵一掌拍在桌上,杯盤震得亂響。
他額角青筋暴起,若非酒樓人多,腰間那把刀早已出鞘。
“哪裏來的瘋犬,也敢妄議朝政,詆毀重臣之後!”
“來人,拿下他,撕爛他的嘴!”
他身後幾個惡仆立刻圍了上來。
蘇雲落眼底閃過興奮,上前一步,輕蔑地看著我。
“女帝看不上哥哥們?”
“你一個連宮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的賤民,也敢揣測聖意?”
“你知不知道哥哥們有多優秀?”
她指向蕭景行,滿臉得意。
“你說景行哥哥是花架子?”
“上個月我去東街買玉,有個平民不長眼撞了我一下。”
“景行哥哥為了我,直接封了整條街,把那人打斷雙腿丟進臭水溝!”
周圍有幾個百姓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眉頭微皺。
東街鬥毆案,京兆府折子裏寫的是“地痞互毆”。
原來真相竟是如此。
蘇雲落又拉住陸修遠的袖子,炫耀的語氣越發得意。
“元宵那日我想看最亮的焰火,修遠哥哥便瞞著工部,把庫房裏的硫磺火硝全搬出來放了。”
“滿城煙花如晝,隻為博我一笑!你見過這般浪漫嗎?”
陸修遠輕咳一聲,似乎也知不妥,可迎上蘇雲落崇拜的目光,又挺直了背。
我握著茶盞的手指漸漸收緊。
工部火硝,是用來開山修河道的。
上月工部尚書哭訴物資損耗過大,我還撥了十萬兩銀子填補。
原來,竟被拿去哄她看煙花。
蘇雲落仍不知死活,轉頭看向霍長淵。
“還有長淵哥哥!”
“我想吃嶺南荔枝,他直接動用軍中的八百裏加急,驛站跑死五匹馬把荔枝送到我麵前!”
“為了我,連軍法都不顧,是何等的情深意重。”
酒樓裏死寂一片。
說書先生嚇得鑽進桌底,店小二縮在櫃台後瑟瑟發抖。
她炫耀得越得意,旁人聽得越膽寒。
我放下茶盞。
瓷器輕輕碰在桌麵上,在安靜的二樓格外清晰。
我緩緩起身,看著眼前四人。
“為了你,把無辜百姓打斷雙腿。”
“為了你,挪用朝廷修河物資放煙花。”
“為了你,將軍情所用的八百裏加急,當成送水果的車馬。”
我每說一句,便向前一步。
逼人的氣壓讓她身後三人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蘇雲落臉色一變,強撐著嗬斥:
“你幹什麼?我說這些,是讓你知道我們的身份!”
我停下腳步,目光如刀般掠過他們。
“原來這就是你口中的優秀。”
“把仗勢欺人當魄力,把竊取國庫當浪漫,把踐踏軍法當深情。”
“皇夫的位子還沒坐上去,大周律法,倒先被你們踩在腳底了。”
陸修遠察覺不對,可他仗著身份,仍硬著頭皮冷笑。
“大周律法?那是給你們這些平頭百姓定的。”
“我祖父是當朝首輔,誰敢查我?”
霍長淵更直接,刀鋒出鞘半截。
“廢什麼話!一刀砍了,丟去城外亂葬崗,誰敢追究?”
我看著那截泛寒的刀刃,心底最後一點耐性也沒了。
原本,我隻是出宮看看這幾人的品行。
但現在,我冷冷開口:
“看來今日之事,已經不是幾句口舌能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