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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那天之後,我發燒了三天。

班長一天三個電話,說畢業旅行的錢交了,不去不退。

我還是去了畢業旅行,出發那天,我們在景區門口集合。

程昭昭卻穿著格格不入的白裙子,腳上還穿著一雙嶄新的細高跟。

謝嶼川皺眉:“你怎麼穿這個來爬山?”

程昭昭眼眶瞬間紅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磨紅的腳後跟,聲音委屈:“我本來準備了平底鞋的,可是行李箱被換了,我的鞋不見了,隻剩這雙高跟......”

程昭昭轉頭看我,眼神躲閃,聲音帶著哭腔:“歲寧,我知道上次平安符的事你生我的氣,可你也不能偷偷把我的平底鞋換走啊。我現在腳磨成這樣了,怎麼辦?”

我愣住:“我沒有。”

“可是我的平底鞋真的不見了,”程昭昭咬著嘴唇,眼淚掉下來,“我明明放在箱子裏的,歲寧,我們的箱子是放在一起的啊。”

“喬歲寧,”謝嶼川轉頭看我,眼神冷下來,“是你把昭昭的鞋換了?”

“我沒有,”我聲音發緊,“我的行李箱裏隻有我自己的東西。”

“那昭昭的鞋去哪了?”謝嶼川語氣沉下來,帶著壓抑的怒意,“歲寧,我沒想到你這麼惡毒,就為了一個平安符,你居然故意換走她的鞋,想讓她穿高跟磨破腳,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我沒有。”

“夠了!”謝嶼川打斷我,蹲下去握我的腳踝,手指用力,“脫下來,給昭昭。”

謝嶼川看著我,眼神裏滿是不耐煩,他蹲下去,直接握住了我的腳踝。

“喬歲寧,這是你自找的。”

謝嶼川手指用力,直接解開了我的鞋帶,我掙紮了一下,可他力道很大,不容拒絕。

他把我的平底鞋脫了下來,起身遞給程昭昭。

“穿上,”他對程昭昭說,聲音軟下來,“我背你上山。”

程昭昭歡天喜地地穿上我的鞋,把自己的細高跟踢到一邊,然後趴上謝嶼川的後背。

“嶼川,你真好。”

謝嶼川背起她,轉身往山上走,經過我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

“歲寧,”謝嶼川說,“你在這兒反省,或者自己慢慢走上來。”

“謝嶼川,”我喊住他,聲音平靜,“我今天要是走不上去呢?”

他回頭看我,眼神裏有怒意未消。

“你自作自受,”謝嶼川說,“誰讓你做這種惡毒的事。”

謝嶼川轉身往上跑,背影消失在轉彎處。

我低頭看著腳邊那雙程昭昭踢下來的細高跟,鞋碼小半號,鞋跟細得像要折斷,後跟處還沾著她的腳汗。

我沒有別的選擇,隻能彎腰穿上。

“哢噠”一聲,腳尖被擠得生疼,後跟空出一截,每走一步都在磨骨頭。

景區的山路很長,石階被曬得發白,我穿著這雙不合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往上挪。

鞋跟太細,卡在石縫間,崴了幾次腳,沒走出多遠,腳後跟就磨破了皮,血滲出來,黏在鞋麵上,每抬一次腳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想哭,但忽然想起奶奶把平安符塞進我手心時說的話:“囡囡,要堅強。”

所以我把眼淚咽回去了。

是因為為謝嶼川哭,不值得。

天快黑的時候,我才挪到山頂民宿,渾身濕透,分不清是汗還是血,腳底的傷口和腳後跟的舊傷混在一起,腫得像饅頭。

我倒在地上,意識模糊,手指無意識地按了緊急聯係人,那是很久以前我把謝嶼川設成的唯一緊急聯係人,曾經我以為,遇到危險第一個能想到的人就該是他。

響了很久,終於接通了。

“歲寧?”是程昭昭的聲音,帶著假惺惺的驚訝,“嶼川在給我冰敷呢,他說你自作自受,讓我別管你,他還讓你別打電話來了,說現在聽到你的聲音就煩。”

電話掛了,我盯著天花板,渾身燙得像要燒起來。

高二運動會,我跑八百米摔破了膝蓋,謝嶼川從看台衝下來,跪在我麵前,用校服袖子給我擦血。

他說:“喬歲寧,你能不能別總讓自己受傷?”

那時候他的眉頭皺得很緊,眼神裏的心疼是真的。

可現在,終究是不一樣了。

我再醒來時,眼前是一片雪白。

“你醒了?”班長湊過來,眼眶都紅了,“你嚇死我們了,昨晚民宿老板查房,你昏迷不醒,燒到三十九度八,腳傷感染化膿,醫生說再晚發現就肺炎了!”

我動了動手指,渾身像被拆開重組過一樣疼。

班長眼神躲閃,欲言又止:“那個謝嶼川他送程昭昭去休息站了,昭昭說腳還疼,他陪她輸液到天亮,謝嶼川說他有空就來看你......”

班長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像怕觸怒我。

我閉上眼,沒有接話。

還有三天。

三天之後,我就會離開這裏,離開這座有謝嶼川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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