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前的每年的這天,梁硯都會放下所有工作,寸步不離地陪著我。
他會陪我去墓園掃墓,安安靜靜陪著我靜坐一下午。
他一直說,他欠我和我爸媽太多。
我和梁硯,都在小縣城裏長大。
他是無依無靠的孤兒,從小吃遍百家。
年少時無人管教,整日在街角巷口打架,是旁人避之不及的野孩子。
我第一次遇見他時,他渾身是傷,蜷縮在冬日的牆角挨餓。
從此,我時常偷偷從家裏帶吃的給他。
我的父母都是善良樸實的普通人。
知曉這件事後,沒有嫌棄,反而接濟梁硯。
後來,我陪著一無所有的梁硯遠赴京城打拚。
我父親突發急性心臟病時,我正在外地陪重要客戶應酬。
家裏第一個電話打給我。
嘈雜的酒局裏,我手機調了靜音,沒有接到。
我媽慌不擇路,隻能撥通梁硯的電話。
可那時候,梁硯滿心都是即將落地的大項目。
他怕我得知消息後心緒大亂,影響應酬。
為了他的事業,為了他的前途,他選擇了隱瞞。
任由我在酒桌之上推杯換盞、強顏歡笑。
等我結束應酬、得知一切匆忙趕到醫院時,早已天人永隔。
我連父親最後一麵都沒能見到。
那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父親驟然離世的打擊,壓垮了本就體弱的母親。
短短一年,我媽也抑鬱而終。
所以這些年,梁硯年年陪我掃墓。
可如今,他連最後一點愧疚,都沒有了。
他忘了我的心結,忘了我的傷痛。
我獨自打車去了墓地。
微風蕭瑟,吹得墓園的鬆柏沙沙作響。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我蹲下身,指尖輕撫過墓碑上爸媽的肖像。
“我決定放下了,我要離開梁硯了。”
“我不想再守著一份早就變質的舊情,蹉跎自己的餘生。”
“我已經聯係好了國外的朋友,那邊一切都安排妥當。”
“以後我不會再為任何人委屈自己。”
“你們放心,我會過得很好。”
冷風拂過發梢,像是親人無聲的回應與寬慰。
我起身,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剛走到路邊準備打車,手機收到條短信。
是林芊穿著婚紗的照片。
潔白繁複的高定婚紗精致絕倫,裙擺綴著細碎的珠光刺繡。
是我當時一眼看中的那一件。
我無數次幻想過自己穿上它,走向梁硯的場景。
【宋希姐,你的婚紗好美呀,穿上真的太合適我了,謝謝你留給我呀。】
【梁硯哥也真是,剛剛居然說要是把我換成他的新娘就好了。】
【宋希姐你可別傷心,梁硯哥肯定是開玩笑的。】
我指尖輕動,利落敲擊出一行字。
【是嗎,那祝你們新婚快樂。】
發送成功的瞬間,我直接將這個號碼一鍵拉黑。
隨後攔停一輛出租車,報出機場的地址。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熟悉的建築逐一遠去。
到了機場,我取出提前寄存好的行李。
頭也不回的走向安檢口。
起飛前,電話鈴聲猛然響起。
是梁硯打來的電話。
我點了掛斷,將手機切換為飛行模式。
飛機開始滑行離地,帶著我慢慢離開這座熟悉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