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前一天,陳遇洲來了我家樓下。
我沒下去。
他發來一張照片。
三件南城大學校徽短袖,三隻帆布包,還有三張貼紙。
貼紙上寫著:南大三人組,未來請多指教。
下一條,是他的語音。
“黎黎選了半天,你別掃興。”
我沒有回。
他又發。
“你那個白色行李箱拿下來,黎黎東西多,先借她用。”
“你家離南大近,開學少帶點也行。”
我看著腳邊的白色行李箱。
那是外婆送我的畢業禮物。
箱身上還貼著她親手寫的便簽。
“我們知夏,要去很遠很亮的地方。”
陳遇洲見過這張便簽。
他當時笑我外婆誇張。
“南大離你家半小時車程,哪算遠?”
現在我才知道,不是地方遠。
是我終於要離開他安排給我的位置。
我把衣服一件件放進行李箱。
最底下壓著一個鐵盒。
裏麵裝著這些年陳遇洲給過我的東西。
高一籃球賽後,他隨手塞給我的創可貼。
高二冬天,他脫下的舊手套。
高三百日誓師,他寫給我的紙條。
“許知夏,大學也陪我吧。”
以前我把它們當珍寶。
現在再看,才發現大多都是他不要的、用剩的、順手給的。
可我竟然捧了很多年。
樓下傳來車喇叭聲。
陳遇洲又打來電話。
我接了。
他聲音壓著火。
“許知夏,你到底下不下來?”
“不下。”
“行李箱呢?”
“不借。”
他像聽見什麼荒唐事。
“一個箱子而已,你跟黎黎計較什麼?”
“那你給她買。”
“她明天就要用,我去哪買一樣的?”
“跟我有關嗎?”
電話那邊安靜兩秒。
再開口時,他語氣低下來。
那種熟悉的、以前總能讓我心軟的聲音。
“知夏,別這樣。我知道火鍋店那天讓你委屈了。”
“等開學安頓好,我單獨陪你吃飯,行不行?”
我垂下眼。
他總是這樣。
先偏心,再施舍。
先把我踩到塵埃裏,再彎腰摸摸我的頭,說別鬧。
沈黎的聲音突然插進來。
“遇洲,要不算了吧,我不用知夏的箱子了。”
“她可能還在怪我,別因為我影響你們感情。”
陳遇洲立刻對她放軟。
“沒事,她不會真生氣。”
然後又對我道:“聽見沒有?黎黎都讓步了,你也差不多一點。”
我笑了一聲。
“她讓什麼了?”
“許知夏。”
他的耐心耗盡。
“我可以寵你,但你不能仗著我喜歡你,就一直欺負她。”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
原來我被困在火裏,是欺負她。
我不借自己的行李箱,也是欺負她。
我連離開,都成了欺負她。
“陳遇洲,我們分手吧。”
電話那邊突然沒聲了。
幾秒後,他像是笑了。
“你說什麼?”
“分手。”
他聲音冷下來。
“許知夏,話說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嗯。”
“你現在下來,我還能當沒聽見。”
我掛斷電話,把鐵盒裝進紙袋。
傍晚,我路過陳家小區,把紙袋交給門衛。
門衛認識我,笑著問:“不等小陳回來?”
我搖頭。
“不等了,麻煩您轉交。”
去高鐵站的路上,陳遇洲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許知夏,你又玩這套?”
“明早八點,南大南門,別遲到。”
“黎黎妝都約好了,你別讓大家難堪。”
“我警告你,今晚不回我,明天我不會哄你。”
我坐在候車廳,看著檢票口上方跳動的車次。
身份證貼上閘機的瞬間,綠色箭頭亮起。
身後人潮往前推。
南城大學開學那天,陳遇洲在南門等到太陽曬白了路麵。
沈黎的三腳架架了又收,妝補了三次。
攝影師忍不住問:“還有一位女生什麼時候到?”
沈黎笑得有些僵。
“快了,她平時就愛遲到。”
陳遇洲看了她一眼。
“她從不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