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完,楚棲桐不再看他,徑直進了裏屋。
院子裏的人影在燈下停了一會兒,也離開了。
第二天,她剛出門,就碰見王大娘,笑嗬嗬地看著她。
“楚醫生,昨個兒晚上,跟楊隊長看電影去了吧?”
楚棲桐腳步一頓。
“我家丫頭在電影院當臨時工,晚上回來,嘰嘰喳喳跟我學了半天。說看見你和楊隊長了,楊隊長還給你買了汽水,二人挨得近近的。雖然黑燈瞎火,但楊隊長臉上的笑她可是看得真真的......”
“嘖嘖,把我家閨女羨慕的喲,直說她將來找對象,也要找楊隊長這樣會疼媳婦的!”
楚棲桐手指收緊,指甲戳進掌心,生疼。
她昨晚拒絕完就回屋睡下了。
坐在楊煥之身邊和他一起看電影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直到走出家屬院,清晨的冷風一吹,她才覺得臉上那點強裝的平靜有些掛不住。
路過開水房時,楚棲桐一眼就看見隊伍前頭等著打水的丁燦然。
不同的是她手裏的搪瓷杯子——
一個嶄新的白色帶蓋搪瓷杯,杯身上還印著蘭花的圖案。
在清一色灰藍黑的隊列裏,這個杯子紮眼得過分。
這個杯子,楚棲桐也認識。
楊煥之前年從省城開會回來,帶回來一對搪瓷杯。
一白一藍。
他說:“這個白的給你,幹淨。這個藍的我自己用。”
她當時還笑他講究,把那個奶白的杯子仔細收在櫃子裏,舍不得用。
後來,那個杯子就不見了。
她來回找了幾圈都找不到,問楊煥之,他也隻是含糊地說可能丟了。
原來,是丟到這來了。
她慢慢走進衛生所,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枝椏,心裏沒什麼特別激烈的情緒。
隻是空茫茫的,又沉甸甸的。
像壓了一塊吸飽了水的舊棉絮。
這感覺她很熟悉。
前世,那些楊煥之晚歸的夜裏,那些他對著丁燦然的信發呆的時刻,就是這種鈍刀子割肉般的悶疼。
好在,這輩子她已經提前做出改變,她不會痛太久了。
離開前的交接工作很繁瑣,直到晌午,她才有空停下來。
剛坐下,她就聽見勘探隊裏出了事。
“我聽說是今天清晨,在勘探隊男廁所裏發現了血!還是新鮮的!這隊裏也沒人受傷,你說這血會是哪來的?”
在清一色光棍漢的隊伍裏,這無異於炸雷。
楚棲桐心頭一跳。
聯想到丁燦然女扮男裝的身份,她幾乎是立刻就反應過來,估計是丁燦然的月事來了,留下了痕跡。
“是啊,現在指導員已經下令徹查,所有隊員都被叫去問話呢!”
同事的話音剛落,衛生所大門就被急匆匆撞開。
指導員的通訊員跑得氣喘籲籲:“楚醫生!指導員讓您也過去一趟,問問情況。”
走到勘探所,正好碰上丁燦然被問話。
她語無倫次地辯解:“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早上雖然去過廁所,但我什麼都沒看見......”
楊煥之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出淩厲的弧度。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無誤地捕捉到剛剛走來的楚棲桐。
四目相對。
楚棲桐心臟猛地一縮。
這眼神她太熟悉了。
前世他每次選擇丁燦然而傷害她時,就是這樣的眼神。
果然,下一秒,楊煥之上前一步,擋在丁燦然身前。
“指導員,不用查了。”
“這血,是我和楚棲桐同誌的。”
“昨晚我們有些激動,在廁所隔間裏......我沒控製好力度,讓她受了傷,流了點血。”
嗡——!
人群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