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奉天台建在皇城最高處。
先帝登基那年,曾在這裏祭告天地。
我第二次開問天瞳,也是站在這座高台上,看見舊朝氣數盡斷,新朝紫氣東來。
十年無人踏足,石階上積了厚厚一層雪。
我一步步走上去,身後隻有謝蘅衣和燕王跟了上來。
謝蘅衣凍得發顫,卻死死咬著慘白的嘴唇,硬是一聲沒吭地緊跟著我。
這嬌生慣養的皇後,為了皇帝,倒比我想象中硬氣。
我收回視線,徑直走到奉天台中央。
那裏立著一座青銅星盤,盤麵早已被冰雪覆蓋。
我割破掌心,將血滴在星盤正中。
鬼穀術法不止問天瞳。
不開眼,我也能從殘留的命數裏摸出一線生機。
但是來不及了。
血落下的瞬間,星盤開始緩緩轉動,冰雪融化,露出下麵縱橫交錯的天幹地支。
我將那枚黑子放入死門,又取出碎裂的命玉置於生門。
一黑一白,兩點氣息在盤麵上互相拉扯。
忽然,星盤中浮出一幅模糊畫麵。
姬長珩跪坐在昏暗之處,胸口血肉模糊,手裏握著一把匕首。
他自幼病弱,此刻竟生生扛住了剔骨剜心的劇痛,自己剜出了命印。
我的手指猛地一顫。
那枚命印種下時,他才八歲,疼得額頭全是冷汗,卻還反過來安慰我:“玥姨,不疼。”
如今他親手剜出來,比當年疼上千百倍。
謝蘅衣捂住嘴,淚水瞬間滾落。
畫麵裏,皇帝臉色慘白,卻用血在地上寫下幾個字。
“玥姨,別開眼。”
我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十年前,他還是個孩子。
如今竟已學會用自己的命,來反算布下死局的人。
難怪命印會碎。
不是溫孤玨毀了它。
是姬長珩發現命印被人借術反追蹤,為了不讓我一入局就被牽住命門,親手剜出了它。
星盤畫麵很快被黑霧吞沒。
溫孤玨的聲音從霧裏傳來,帶著熟悉又令人厭惡的笑意。
“小師妹,你想救他,就開眼。”
“問天瞳第三次開,天地命數重排。你若不開,他死;你若開,我便借你的眼,改了大周的天。”
燕王臉色驟變:“這妖人竟敢如此猖狂!”
我沒有看他,隻死死盯著星盤上不斷遊走的兩點氣息。
若按尋常推演,皇帝會被藏在太廟、冷宮、地牢,或某處能隔絕龍氣的地方。
可這些都太明顯。
溫孤玨了解我。
我能想到的地方,他一定不會放。
那他會把姬長珩藏在哪裏?
既要壓住龍氣,又要讓整個皇宮的氣運替陣法遮掩,還要能在子時抽走天子命數......
我腦中忽然浮現先帝臨終前說過的話。
“長珩坐上那把椅子,便不再隻是朕的兒子。”
我猛地抬頭,看向奉天台下燈火最盛的方向。
我終於知道姬長珩在哪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