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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鳶越過宮牆，直衝內廷深處。

既然有人故意放出它，就一定想引我去某個地方。

燕王盯著那片黑影消失的方向，沉聲道：“太上供奉為何不讓人截下？那或許是找到陛下的線索。”

“太容易得到的線索，通常是刀。”

我收回視線，吩咐秦照：“把養心殿那東西抬到承明殿，我要當著宗親和三品以上大臣的麵驗它。”

半個時辰後，承明殿燈火通明。

封宮的消息已經壓不住，留宿宮中的重臣全被禁軍請了過來。

他們一進殿，便看見“皇帝”躺在大殿中央，氣息微弱。

首輔裴崇禮第一個跪下，老淚縱橫：“陛下龍體未安，太上供奉怎可如此折辱天子？”

不少大臣跟著跪倒。

“請太上供奉以社稷為重！”

“陛下病危，萬不可再受驚擾！”

燕王站在一旁，緩緩道：“本王也請太上供奉三思，若今日驗不出問題，您可知該如何向天下交代？”

我淡淡道：“若驗不出，我自剜雙目，交還金印。”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謝蘅衣猛地看向我，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咬住了唇。

她大概明白，我不僅是在為國找君。

也是在尋我的孩子。

我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取出一根三寸長的黑針。

針名照魂。

活人受針，會疼。

死人受針，無覺。

紙傀受針，則會露出原形。

我將黑針刺入榻上那人的眉心。

起初沒有動靜。

裴崇禮剛要開口，榻上的“皇帝”忽然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裏沒有瞳仁，隻有一片被墨染透的黑。

它張開嘴，喉嚨裏傳出的卻不是姬長珩的聲音，而是無數男女老少混雜在一起的低語。

“阿玥......”

殿中所有人嚇得連連後退。

那東西咧嘴笑了。

“你還剩一次開眼，開了眼，你就能找到他。”

我盯著它：“誰教你這麼叫我的？”

它沒有回答，身體卻開始迅速膨脹，皮膚下一根根金線鼓起，像無數蟲子在裏麵遊走。

秦照驚聲道：“太上供奉小心！”

紙傀猛地從榻上彈起，五指化作細長竹刃，直刺我的眼睛。

我側身避開，袖中銀線絞住它的手腕，另一隻手將照魂針狠狠釘入它心口。

那張屬於姬長珩的臉從中裂開。

裂縫之下是層層疊疊的黃紙和細竹。

黃紙燃起幽藍火焰，火光中，紙傀用最後一點聲音笑道：“不開眼，他活不過今夜子時。”

然後它化成了灰燼，灰燼裏落下一枚黑色棋子。

我彎腰拾起，指腹剛碰到棋麵，瞳孔便驟然一縮。

鬼穀黑子。

這是我師門用來推演死局的東西。

天下懂得用它的人，除了我，隻有一個。

我的師兄——溫孤玨。

二十年前他偷學禁術、殘害同門，被我親手打下鬼哭崖。

沒想到他竟然還活著。

裴崇禮等人早已嚇得魂不附體，此刻一個個跪伏在地。

謝蘅衣顫聲問：“太上供奉，陛......陛下還活著嗎？”

我握緊那枚黑子。

紙傀故意逼我開眼。

這說明姬長珩還活著。

但他所在之處，一定被溫孤玨用死局遮住。

尋常術法找不到，我若強行推演，就必須開第三次問天瞳。

而這，正是溫孤玨想要的。

燕王忽然道：“既然太上供奉已經證明龍榻之上是假，那真正的陛下又在何處？”

他這句話我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他在逼我，逼我當眾承認找不到皇帝。

逼我開眼。

我將黑子收入掌心，轉身朝殿外走去。

“去奉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