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月後,長公主府設春宴。
母親原本不想帶我去,怕人多口雜刺激我。
可帖子上寫得明白,長公主聽聞永寧侯府尋回真千金,特意點了我的名。
出門前,母親握著我的手,反複叮囑:“玥玥,宴上若有人說不好聽的話,你就回頭看娘。娘在。”
我點頭。
心裏卻沒什麼波動。
前九次裏,我進過太後壽宴,去過侯府花會,也跪過宗族大典。
每一個熱鬧地方,最後都會變成審判我的公堂。
這一次也不例外。
長公主府的湖很大,湖邊種著一片海棠。
沈枝枝今日穿了淺粉裙子,病弱得恰到好處。
她跟在母親身後,時不時咳兩聲,引得幾位貴女小聲議論。
“那便是永寧侯府的養女吧?聽說被真千金逼得幾次尋死。”
“可真千金看著也怪,哪有人動不動就要死的?多半是爭寵手段。”
我聽見了。
但我懶得解釋。
解釋是活人幹的事。
我現在隻想下班。
宴過一半,沈枝枝走到我身邊,輕聲道:“姐姐,枝枝想同你單獨說幾句話,可以嗎?”
母親立刻皺眉。
我卻答應了。
母親不放心,讓春杏遠遠跟著。
沈枝枝帶我走到湖邊,四下無人,她臉上的柔弱終於淡了些。
“沈玥玥,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有些驚訝。
這是她第一次不裝。
她咬著唇,眼底滿是怨恨。
“你一回來就尋死,把母親嚇得日日守著你。”
“哥哥也開始不敢替我說話,臨川哥哥更是被國公夫人拘著不許見我。”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得意?”
我想了想。
“不算得意,主要是煩。”
沈枝枝冷笑:“你以為你裝得不怕死,就能贏我?”
我糾正她:“不是裝。”
她顯然不信。
湖邊風大,她咳了兩聲,忽然紅著眼提高聲音。
“姐姐,你若恨我,衝我來就是,別再折磨母親和哥哥了。”
說完,她往後退了一步。
我低頭看見她腳尖已經踩到濕滑的青苔邊。
哦——懂了。
落水局!
我至少被這一招坑過四次。
沈枝枝身子一晃,果然往湖裏倒去。
岸邊立刻傳來驚呼。
“二小姐落水了!”
“是大小姐推的!”
春杏尖叫著衝過來:“不是!我家小姐沒碰她!”
我看著沈枝枝在水裏撲騰。
她會水。
撲騰得很漂亮,既沉不下去,又顯得命懸一線。
岸上人越來越多,長公主也被驚動了。
沈硯辭和謝臨川幾乎同時趕到,前者臉色鐵青,後者眼底已經有了熟悉的厭惡。
“沈玥玥!”謝臨川厲聲道,“你到底要害她到什麼時候?”
母親趕到時,臉色慘白。
她第一時間抓住我,聲音發顫:“玥玥,你有沒有事?”
我看著她眼裏的恐懼,忽然覺得這次的母親有點不一樣。
至少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問假千金如何,而是問我有沒有事。
可惜,我真的太累了。
湖裏的沈枝枝還在哭喊:“姐姐,救我......我不怪你......”
岸上的人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冷。
沈硯辭咬牙:“玥玥,若真是你推的,立刻認錯!”
我歎了口氣。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裏,提起裙擺,徑直跳進了湖裏。
春寒未盡,湖水冷得像刀。
沈枝枝看見我遊向她,眼底閃過一絲得逞。
她以為我要救她。
我也確實抓住了她的手腕。
隻是下一瞬,我沒有把她往岸邊拖,而是帶著她一起往湖心沉去。
沈枝枝終於慌了,拚命掙紮。
我貼近她耳邊,笑著說:“妹妹不是說,我逼你去死嗎?”
她瞳孔驟縮。
我抓著她不放,任由冰冷湖水漫過口鼻。
“好啊——”
“姐姐陪你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