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過了多久。
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我緩緩睜開眼。
病床邊,我媽雙眼紅腫,正死死握著我的手。
我下意識摸向小腹。
“孩子還在,但胎象很不穩。”
我媽抹了一把眼淚,聲音發狠,
“是樓下張阿姨聽到動靜,讓物業拿備用鑰匙開門幫你打的120。”
我盯著蒼白的天花板,輕輕“嗯”了一聲。
直到淩晨一點,病房的門才被猛地推開。
顧城滿頭大汗地衝進來,手裏還提著一個保溫桶。
看到我睜著眼睛,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謝天謝地,我問過護士了,搶救回來了,孩子保住了。”
他走到床邊,伸手想碰我。
“啪!”
我媽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狠狠砸在顧城腳邊。
“你還有臉來?我女兒差點一屍兩命!”
“在人命關天的時候給你打電話,你卻在給別人的兒子看脫臼!”
顧城嚇了一跳,隨後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沒有半分愧疚,反而理直氣壯地拔高了聲音:
“媽你鬧什麼!寧寧現在不是沒事嗎?孩子不是保住了嗎!”
“樂樂那是骨頭摔脫臼了!小孩子骨骼沒長好,處理不及時是會落下一輩子後遺症的!”
“寧寧隻是摔了一跤,打個120就能解決的事,為什麼非要斤斤計較?”
病房裏死一般寂靜。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說不出話。
我平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因為覺得委屈而漲紅的臉,看著他那副“我沒錯”的嘴臉。
在一起三年,他永遠有更重要的人要去救。
而我,隻要還沒死,就必須懂事。
我拉了拉我媽的手,示意她別吵了。
顧城見狀,臉色緩和了下來。
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帶著些許施舍般的寬慰開口:
“寧寧,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
“脫臼複位很麻煩的,我跟著跑上跑下,連口水都沒喝就趕過來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淡淡回了一句:
“你說得對,後遺症是一輩子的事。”
顧城徹底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他兜裏的手機適時地震動起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表情有些不自然,指了指門外:
“念念估計是問我到了沒有,我出去回個電話,順便找微波爐把粥給你熱一下。”
他轉身走出了病房,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他轉身的那一刻,我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主治醫生很快走了進來。
“簡寧,哪裏不舒服?”
我看著醫生,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醫生,幫我安排引產手術吧。”
我媽猛地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卻死死咬著牙沒有攔我。
醫生愣了一下:
“你現在胎象雖然不穩,但隻要臥床靜養......”
“不保了。”
我打斷她,語氣堅定。
“麻煩您把同意書拿來,我現在簽字。”
十分鐘後。
護士推著輪椅,帶我前往走廊盡頭的引產室。
輪椅剛拐過轉角,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顧城提著熱氣騰騰的保溫桶,推開了那間空蕩蕩的病房。
兩秒後,他慌亂的聲音在走廊裏響起:
“護士!3號床的病人呢?簡寧去哪了?”
導診台的護士頭也沒抬,聲音冷硬:
“簡寧?她剛剛簽了引產同意書,已經進手術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