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晚上六點半,老公顧城的手機又準時響了起來。
他正拿著刷子洗大閘蟹,順勢用手背蹭開了免提。
“城哥,外麵電箱突然炸出火花了,家裏全黑了,我連門都不敢開......”
聽筒裏傳來沈念慌亂的喘息。
她是我大學室友,也是顧城兄弟的遺孀。
我走過去,語氣平淡地打斷她:
“打物業的報修電話,或者直接叫同城急修。”
電話那頭的哭聲頓了一下,立刻帶上了委屈的鼻音:
“嫂子你也在啊......”
“大過節的,哪有師傅願意接單,我實在沒別的辦法了才......”
沒等她說完,顧城直接扔下手裏的刷子,抓起手機關掉免提。
“你別怕,把門鎖好,我這就過去。”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扯下圍裙,拿起玄關的車鑰匙。
結婚三年,這套流程我熟得不能再熟。
每個節日的飯點,沈念總有各種各樣的借口,把顧城喊走。
顧城一邊換鞋,一邊丟下那套雷打不動的說辭:
“浩哥當年拿命換了我的命,念念又是你大學室友,做人不能沒良心。”
“老小區電路起火不是小事,她們母子倆不安全。”
“你先把螃蟹蒸上,我處理完馬上回來陪你賞月。”
隨著“砰”的一聲,門被匆匆關上。
窗外不知誰家正在放煙花,熱鬧的聲響襯得屋裏更加死寂。
我看著水槽裏無人理會的螃蟹。
今年,我突然覺得,其實我一個人過也挺好的。
......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我媽打來的視頻電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按下語音接聽。
“寧寧啊,中秋快樂!媽寄給你們的陽澄湖大閘蟹吃了嗎?顧城不是最愛吃那個嗎?”
我看著還沒下鍋的螃蟹,聲音盡量放平緩,
“嗯,吃了,挺肥的,他挺喜歡的。”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你少騙我,你那邊連個碗筷聲、電視聲都沒有。”
我媽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是不是那個女人又打電話把顧城叫走了?”
我喉嚨一梗,支支吾吾:“媽,顧城他......”
“年年都是這樣!隻要一過節,她那邊不是斷水就是斷電!”
“顧城到底是你老公還是她老公?”
我媽在電話裏氣得直喘,
“結婚三年,哪次逢年過節你不是一個人過的?他把你當什麼了!”
“不行,我這就給顧城打電話,我要問問他,把我閨女一個人扔在家裏算怎麼回事!”
“媽,別打了!”
我下意識攔住,
“她一個人帶孩子確實不容易......”
我知道,如果事情鬧大了,顧城又會怪我不懂事。
“她不容易你就容易了?”
“你要是受委屈了,倒不如直接回娘家!媽養得起你!”
聽著母親心疼的語氣,我眼眶一陣發酸。
好說歹說安撫好我媽掛了電話,我獨自站在冰冷的廚房裏,心口像堵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過了大概半小時,手機屏幕亮起。
是顧城發來的微信。
【老婆,電箱修好了,我現在往回走。】
緊接著是一張照片,一家老字號中式糕點鋪的包裝盒。
【路過城南那家店,看排隊的人不多,給你買了你最念叨的桂花栗子糕。】
【今晚說好了陪你就肯定會,等我回來一起賞月。】
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我冰冷的手指漸漸回了一絲溫度。
我歎了口氣,重新打開燃氣灶,將爐子上的排骨湯加熱。
或許,他心裏終究還是有我的。
鍋裏的湯剛沸騰,顧城的語音就彈了出來。
“老婆,樂樂剛才突然嚇得發燒了,念念一個人弄不動他,我得送他們去趟急診。”
“你先睡吧,別等我了。”
我站在灶台前,看著翻滾的湯水,剛剛感受到的一絲溫度瞬間冷卻成冰。
我關掉火,將那鍋熬了三個小時的排骨湯連鍋端起,倒進了下水道。
在一起三年,隻要沈念一句“弄不動”,他就永遠有扔下我的理由。
淩晨兩點半,大門傳來極其輕微的轉動聲。
我沒睡著,朋友圈剛刷新出一條新動態,是沈念發的。
【感謝幹爸半夜送急診,還有排隊買的桂花糕,甜到心裏啦。】
配圖是顧城抱著樂樂走在醫院走廊的背影,透過窗戶能看到一輪圓月。
而旁邊的桌子上,赫然放著顧城照片裏發給我的那盒桂花栗子糕。
臥室門被推開,顧城看到我還沒睡,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怎麼還沒睡?”
我沒有抬頭,“睡不著,隨便看看。”
他湊過來,目光瞥見了我手機屏幕上沈念的朋友圈。
他的動作明顯僵住了,隨後強裝自然地解釋:
“那個......去完醫院看月亮不錯,就在那待了會兒。”
“那個糕冷了不好吃,我就放在那裏給樂樂當零食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接話。
“那個糕太甜,明天我再給你買低糖的。”
他脫下外套,語氣輕快得仿佛真的在為我著想。
昨天明明是他主動問我想吃什麼,我才說了那家桂花栗子糕。
在一起三年,他永遠記不住我低血糖,卻記得沈念母子吃不了苦。
我低下頭,將手機倒扣在枕邊。
“嗯,知道了。睡吧。”
我背過身去,聽著他如釋重負的呼吸聲。
我將枕頭底下壓著的那張早孕檢查單,默默往更深處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