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微信家族群四十八個人。
爸爸叫「周家大家長」,弟弟叫「周家小少爺」,妹妹叫「周家小公主」。
我的群昵稱隻是一個數字——「5」。
不知道誰改的,可能是不小心按到的鍵。
但四十八個人,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
中秋搶紅包,我搶了最大的一個。
爸爸在群裏說:「這個5是誰啊,搶這麼多,退出來給弟弟妹妹。」
我猶豫了一瞬,媽媽的私信直接炸過來。
“你弟弟在學校默寫拿了滿分,你妹妹的比賽剛晉級,你能不能別掃興?趕緊把紅包退了!”
哥哥也私下嘲笑我,“小五小五,你是小無!哈哈哈哈可有可無的無!紅包沒你的份!”
指甲狠狠嵌進掌心,淚水砸在手機屏上。
媽媽記得他們成長的每一樁小事,但卻唯獨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可我沒有蛋糕,沒有祝福,甚至月餅都沒有分到一塊。
隻有冷冰冰的一句:你能不能別掃興。
我不再猶豫,點了退還紅包,順手退了家族群。
這個家我不呆了。
............
“周梧,別玩手機了,去門口拿下給你妹的蛋糕。”
媽媽坐在沙發上,興致勃勃的給周雨柔挑決賽穿的禮服,頭也不抬的說了一句。
六寸的黑天鵝蛋糕,兩千八百塊。
隻因為妹妹說了句想吃,即使今天不是她生日,媽媽二話不說就訂了。
而今天早上,她還在跟我說家裏錢緊,我每月兩百的生活費,還得再拖一個月。
都已經拖了三個月了。
高三早自習,我沒有一天不是餓著肚子熬完整堂課的。
我死死攥著手機,裏麵有一張保送京大的通知單,全市僅有一個名額。
我猶豫著要不要現在開口。
媽媽見我愣在原地,開始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打量我。
“翅膀硬了,我使喚不動你了是吧?”
嘴唇翕動了兩下,我忽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我從小就很怕她這種眼神。
那目光不偏不倚的,帶著提防與嫌棄,像探照燈似的,將我裏裏外外窺了個遍。
蛋糕拿回來,媽媽給妹妹切了塊最大的,剩下的都留給了弟弟和爸爸。
轉頭把空盤子遞給我:“你去刷了,這不鏽鋼餐具看著挺精致的,留著別扔,給你弟下周秋遊繼續用。”
我細細品著媽媽這句話。
蛋糕給妹妹,配套的餐具給弟弟。
那我呢?
今天明明是我的生日。
可沒有一個人想起。
“好。”我說。
“乖,就知道你最懂事了。”媽媽敷衍著拍了我一下。
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
我端著一疊臟餐具去了廚房,擰開水龍頭,淚水吧噠吧噠往下掉。
懂事。
從小到大,爸媽對我最多的評價就是懂事。
可為什麼越懂事,卻越委屈呢?
小時候的我不懂,以為是因為我每年的生日撞上中秋,爸媽忙著過節,這才忘了我的生日。
可今年中秋,這個理由說服不了我了。
因為我發現,除了我的生日,媽媽什麼都記得。
目光不經意劃落至家族群。
我的曆史群備注,依舊是那個阿拉伯數字「5」。
忽然聯想到自己的名字。
周梧,周5,可有可無。
一瞬間,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我是爸媽意外懷孕得來的孩子,奶奶死活不允許打胎。
所以他們隻能勉為其難的把我生出來,再隨手給我安了個數字5。
明明我是長女,是來到這個家的第一個孩子,卻被迫做了第五個人。
妹妹周雨柔、弟弟周宇晨的名字,都是爸媽千挑萬選,花了幾萬塊找大師算來的。
我吸了吸鼻子,翻出我那張京大的保送錄取通知書。
隻要找機會讓爸媽簽了字,我就能在高考前離開這個家了。
雖然,我也很渴望得到爸媽的一句表揚。
哪怕在他們狠狠表揚弟弟妹妹的同時,能稍稍帶上一句“周梧也挺棒的”,我都知足了。
正這樣想著,班主任來電話了,是媽媽接的。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