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視頻那頭的鄭念白,似乎愣了一下。
他可能沒料到我會回答得這麼平靜。
以往這種時候,我雖然反應慢,但眼眶總是會慢慢紅起來。
可今天,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眼神沒有任何波瀾。
鄭念白眉頭微皺。
“初初,你懂事就好。”
“以寧這次受了很大的打擊,你是姐姐,平時反應又慢,照顧不到她。”
“就在物資上多讓著她點。”
“等你以後來北城,我再給你買別的。”
他總是這樣。
打一巴掌,再給一個虛無縹緲的甜棗。
沈以寧得意地把手機轉過去,對著自己。
“謝謝念白哥哥!”
視頻掛斷。
客廳裏再次恢複了熱鬧。
媽媽拉著沈以寧去試新買的旅遊裝。
哥哥沈硯在幫她整理相機和充電寶。
我一個人站在電腦前,顯得格格不入。
“沈初,你還杵在那幹什麼?”
沈硯瞥了我一眼。
“去把廚房裏的水果洗了,以寧晚上想吃果盤。”
我遲緩地看了他一眼。
“我發燒了。”
我的聲音沙啞,喉嚨很疼。
沈硯翻了個白眼,冷笑一聲。
“你發燒?你這慢吞吞的體質,連生病都比別人慢半拍。”
“早上量體溫才三十七度五,算什麼發燒?”
“別在這裝,趕緊去洗水果。”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為長期握筆寫字而磨出繭子的手指。
早上是三十七度五。
可我現在,渾身燙得像火爐。
他們根本沒有人在意。
我轉過身,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廚房。
係統在我的腦海裏瘋狂閃爍著紅光。
【警告!宿主放棄北城大學,親情修複進度已清零!】
【懲罰機製:宿主將永久失去獲得正常反應速度的機會,遲緩症將伴隨終生。】
我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流衝刷著我的手指。
“沒關係。”
我在心裏對係統說。
【宿主,你瘋了嗎?你努力了十年,受了這麼多苦,就是為了變回正常人啊。】
是啊,我努力了十年。
為了變快一點,我每天隻睡四個小時。
為了不被哥哥嫌棄,我把所有的動作都在私底下練習幾百遍。
為了追上鄭念白的腳步,我把北城大學的校徽貼在床頭,每天看著它咬牙堅持。
可結果呢?
我考了650分,他們連問一句的興趣都沒有。
我發著高燒,他們隻關心沈以寧想吃什麼水果。
......
既然這樣,我為什麼還要變快呢?
慢一點,挺好的。
至少,心痛的感覺也會來得很慢,慢到我可以從容地掩飾過去。
我把洗好的水果端到客廳。
沈以寧正靠在媽媽懷裏撒嬌。
“媽,北城那邊冷不冷啊?我要不要多帶幾件外套?”
媽媽心疼地摸著她的頭發。
“都帶上,媽媽給你拿最大的行李箱,把你想穿的都裝進去。”
爸爸在一旁笑著附和。
“錢管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我把果盤放在茶幾上,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個舊書桌。
書桌上,堆滿了密密麻麻的錯題本和複習資料。
牆上,貼著一張鄭念白在北城大學門口拍的照片。
照片裏的他,笑得溫和又耀眼。
我走過去,慢慢伸出手,將那張照片撕了下來。
然後,我拉開抽屜。
把那些我熬了無數個通宵寫滿的錯題本,一本一本地扔進垃圾桶。
既然決定離開了。
這些東西,就不需要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鄭念白發來的微信。
【初初,以寧去北城的這一個月,你一個人在家乖一點。】
【別鬧情緒。】
【你在我心裏,和以寧一樣重要。】
我看著這幾行字,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一樣重要?
如果真的一樣,他怎麼會連問一句我考得怎麼樣都沒有?
我慢慢打字回複。
【好的。】
發送完畢後,我直接將手機關機。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躺在狹窄的單人床上,閉上眼睛。
高燒讓我渾身酸痛,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再等一個月,我就可以徹底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