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幾個小時,我們先後經曆了85次餘震,
手機尖銳的警報幾乎沒停過。
等到警報終於解除時,秦南音已經白著臉說不出話來。
季暘擔心地站起來,要衝回房子裏拿哮喘藥。
卻被秦南音死死抓住。
“不要......去,危險。”
她艱難地說。
季暘擔心地眼淚都落了下來。
我看著他們相依相偎的模樣,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麼滋味。
於是在身後紅襯衫誌願者焦急的阻攔聲中,我起身走進了大門。
他們也在喊我,但我沒聽。
屋裏已經一片狼藉,桌凳都偏離原本的位置,碎玻璃鋪了一地。
我摸索著上樓。
自從跟季暘談戀愛後,我很少再來秦南音的房間睡。
大本營被挪到我的房間,三個人的遊戲和打鬧一如從前,直到說晚安回到各自的房間。
我們曾經,真的親如一家。
我深吸口氣,推開房間門。
秦南音的哮喘藥放在床頭櫃裏,我拿走,卻被一張照片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張合照。
她和季暘一起站在雪山前,挨得很近,近到彼此的目光都開始糾纏。
照片右上角印著水印。
攝於2025年7月12日。
我記得那天。13號就是我的生日,可季暘說他臨時要出差,生日禮物要等回來後補上。
秦南音也說要陪朋友出去散心,等季暘回來了一起給我過個盛大的生日。
後來生日確實補了。
很隆重。
季暘甚至跟我求了婚,約定一年後要娶我。
我答應了,幸福地抱著秦南音大哭大笑。
她也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以為她是為我高興。
照片背麵,是她的筆記。
【從此安心退後,守護我最愛的妹妹和少年。
今朝一同看過雪,也算人間共白頭。】
我使勁抽了下鼻子,笑得比哭還難看。
原來是這樣啊。
我把照片放回原位。
下到一樓時,吊頂大燈不堪重負,咣得砸下,清脆又混亂的聲響在我腳尖炸開。
我死死捏緊褲縫,咬著牙跌跌撞撞地衝出門。
“阿虞快點,快,南音快不行了!”
季暘抱著秦南音正在往這邊跑,焦急得大喊。
顧不上太多,我匆匆跑過去,一把遞過哮喘藥,然後驚魂未定地直喘粗氣。
“醫生!這裏,這裏快有人不行了!有哮喘史,超過五小時未用藥,過敏禁忌是......”
腳步聲遠去,季暘一邊熟練地報著秦南音的禁忌,一邊往終於趕來的救護車那邊跑。
我怔了怔。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有次跟朋友們玩真心話大冒險,季暘輸了,被問到女朋友最喜歡的三種食物是什麼。
他卡殼了好幾分鐘,最後無奈又討好地看向我。
“阿虞,你也知道我記性不好,真是太對不起啦。”
所以不是記性不好。
是有關於我的細節不值得他記住。
臉上有熱流滾下。
我伸手,這才發現吊燈碎片再次劃破額頭,止住血的傷口又開始湧流。
“阿虞,你......你沒事吧?”
季暘的聲音又出現在身後。
我轉身。
他也看到了我還在流血的傷口。
可他的猶豫沒超過兩秒:
“阿虞,之前叔叔阿姨留給你的護身符,能不能先借給南音用用?”
他的聲音帶著哀求。
“她現在狀態不太好,雖然吸了藥,但臉色還是有點白,我有點擔心......”
視線往後,我看到秦南音躺在擔架上,臉色慘白。
我捏著胸前的護身符。
那是我小時候爸媽專門跑去廟裏給我求的,也是他們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季暘2歲那年,我曾打算先留給他壓災,卻被他嚴詞拒絕。
他說,阿虞,這是叔叔阿姨留給你唯一的念想,我可不能動,你也千萬收好了,別弄丟。
可現在,他為了秦南音,來討要這個護身符。
見我沒說話,他語氣更急:
“我知道它對你的意義,可你想想南音對你的好,你應該也不想看到她出事吧?
就給我用一晚,之後你想要什麼,我都會補償你!”
“不用了。”
我打斷了他,“拿去用吧,算是......我對她的補償。”
季暘顧不上深思我的話,急忙接過護身符,扭身就跑,邊跑邊回頭交代:
“阿虞你留在這裏不要亂跑!等我和南音回來接你!”
十八歲青春裏的少年,終於跑出我的視線。
我看著秦南音被匆匆送上救護車,看著季暘拉著她的手跟著上車,看著小姨姨夫站在外麵滿臉擔憂,
安靜地笑了下。
然後轉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用接了。
我不會留在原地。
所以你們,不用來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