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旅行定在海邊民宿。
沈祈是在出發當天早上才通知我的。
“車還有一個位置,你收拾快點。”
我正在清理畫室。
“我不去。”
沈祈那邊吵得厲害。
有人喊:
“沈哥,桑桑坐副駕暈車,你讓她坐前麵啊!”
沈祈捂住話筒,聲音低了點:
“聽晚,別不給我台階。上次聚餐你沒來,大家都問我是不是被甩了。”
我拿著美工刀拆畫框。
“那你怎麼說?”
他笑了一聲。
“我說你舍不得。”
刀尖劃破膠帶,發出刺耳聲響。
我說:
“沈祈,人別太自信。”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宋聽晚,你現在說話非要這麼難聽?”
桑寧的聲音湊過來:
“聽晚姐,你來嘛。我給你帶了防曬。你不來,沈祈哥一路都不開心。”
沈祈低聲訓她:
“誰不開心了?”
桑寧笑:
“嘴硬。”
旁邊又是一陣起哄。
我掛斷電話。
半小時後,沈祈直接把車開到我家門口。
車裏坐滿了人。
桑寧坐在副駕駛,抱著沈祈的外套。
看見我出來,她立刻揮手:
“聽晚姐!”
我不是來上車的。
我是來把一隻紙箱遞給沈祈。
“你的東西。”
沈祈沒接。
“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他下車,臉色難看。
“宋聽晚,你鬧到我家門口還不夠,現在當著我朋友的麵也要鬧?”
我把箱子放到地上。
“你不要,我就扔了。”
桑寧也下車,站到他身邊。
“聽晚姐,你別這樣。沈祈哥昨天還說你最會照顧人,他離了你連胃藥放哪都找不到。”
我看向沈祈。
“所以呢?”
沈祈壓著火:
“所以你別動不動提分開。我們十年,不是你說扔就扔的。”
我平靜道:
“那你撿回去。”
他盯著我,眼底終於浮出一點慌。
可下一秒,桑寧忽然蹲下去捂住腳踝。
“嘶......”
沈祈立刻轉身。
“怎麼了?”
“剛剛下車太急,好像崴了一下。”
沈祈扶住她,聲音急了。
“你是不是傻?”
桑寧眼淚汪汪地看我。
“對不起聽晚姐,我不是故意的。你們繼續說,我沒事。”
我清楚看見,她垂下眼時,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沈祈彎腰把她抱起來。
“去醫院。”
他抱著桑寧經過我身邊時,說:
“聽晚,箱子先放你那。等我回來再談。”
我看著他把桑寧放進副駕駛。
車門關上。
一群人麵麵相覷。
有人尷尬地說:
“聽晚,要不你別生氣了,桑桑真受傷了。”
另一個人也勸:
“沈哥都低頭了,你還想怎麼樣啊?”
我笑了。
“我想怎麼樣?”
“我想把你們沈哥還給她。”
車裏瞬間安靜。
我把紙箱搬到門口垃圾桶旁。
桑寧隔著車窗看我,眼圈還紅著,眼底卻有藏不住的得意。
沈祈沒看見。
他隻顧著低頭問她:
“還疼不疼?”
下午,我去辦簽證取件。
剛走出大廳,就看見朋友圈有人發了海邊視頻。
桑寧的腳踝裹著白紗布,坐在沙灘椅上。
沈祈蹲在她麵前,替她係涼鞋帶。
視頻裏有人問:
“沈哥,你這也太像男朋友了吧?”
沈祈沒抬頭。
“別瞎說,她腳傷了。”
桑寧把手機鏡頭轉向自己,笑得甜。
“聽晚姐別誤會,我隻是暫時借用一下你男朋友。”
我關掉視頻。
簽證袋裏,護照安安靜靜躺著。
出發日期,下周二。
隻剩五天。
晚上,沈祈終於想起我。
他打來視頻。
我接了。
屏幕那頭,他坐在民宿客廳,身後是熱鬧的人群。
桑寧穿著他的黑色T恤,從後麵探頭。
“聽晚姐,沈祈哥的衣服太大了,我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沈祈伸手把她腦袋推開。
“別鬧。”
可他臉上是笑的。
我問:
“你找我有事?”
沈祈似乎有點不適應我的冷淡。
他清了清嗓子。
“桑桑腳腫了,你以前不是總給我處理崴腳嗎?明天帶點藥過來。”
我看著他。
“沈祈,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他臉色沉下去。
“宋聽晚,你現在怎麼這麼刻薄?她腳傷是因為去你家接你。”
我笑出了聲。
“她自己演崴腳,你也能算到我頭上?”
桑寧臉色一白。
“聽晚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沈祈立刻怒了。
“道歉。”
“給誰?”
“給桑桑。”
我把手機舉近了一點。
“沈祈,我再說一遍。你的東西我已經扔了。你的人情、你的胃病、你的學妹,以後都別找我。”
他怔住。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說:
“你的女朋友,我不當了。”
“你的保姆,我也不當了。”
我掛斷視頻。
睡前,我拿出一本舊速寫本。
封麵是沈祈給我畫的。
畫得很醜。
一隻可愛的小貓旁邊寫著:
【宋聽晚不許丟下沈祈。】
我翻到最後一頁。
寫下:
【十八歲盛夏,宋聽晚不再等沈祈。】
然後撕掉封麵,扔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