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一點,顧淮安敲響主臥門。
我沒睡。
箱子已經立在牆邊,護照和機票放在包裏。
我開門時,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星星睡不著,你去陪她聊會兒。”
我看著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讓我去陪她?”
“她剛回國,跟你年紀差不多,女孩子之間好說話。”
我扯了下唇。
“我跟她沒什麼好說的。”
顧淮安眉心收緊。
“林知晚,你今晚到底怎麼了?”
我也想問他。
五年了。
我到底怎麼了。
明明每一次失望都擺在麵前,我卻總覺得再等等,他會回頭看我一眼。
等到今天,等到他把我的生日過成別人的接風宴。
等到他把我的毯子、我的家、我的位置,一點點讓給沈星然。
我才終於承認。
不是他不會愛人。
是他愛的人,從來不是我。
客房門半開著。
沈星然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
“嫂子,你別怪淮安,是我不好,我不該回來。”
顧淮安立刻走過去。
“別亂想。”
他扶著她的肩,動作小心。
那一瞬,我忽然不想再看。
我轉身回房,把門關上。
沒過幾分鐘,手機響了。
是顧母。
我接起來,她開口就是責備。
“知晚,星星回國這麼大的事,你怎麼還鬧脾氣?”
我安靜聽著。
顧母繼續說:“淮安剛給我打電話了,說你今晚在餐廳讓他很沒麵子。你們下個月就領證了,做顧家的兒媳婦,心胸不能太窄。”
我握著手機,指尖發涼。
從前我很怕顧母不喜歡我。
逢年過節,我提前半個月準備禮物。
她說胃不好,我學煲湯。
她說不愛花哨,我換掉自己喜歡的顏色。
可她從沒問過我一句累不累。
她隻會說,星星從小乖,星星懂事,星星可惜沒跟淮安在一起。
現在她又說:
“明天早上你來老宅一趟,給星星正式接風。順便把領證的事往後推推,星星剛回來,淮安最近肯定要多照顧她。”
我笑了。
聲音很輕。
“好。”
顧母似乎沒想到我這麼痛快。
“你能想通最好。”
電話掛斷後,我點開預約軟件。
原本下個月的領證提醒還在。
顧淮安的名字和我的名字並排放在一起,像一個沒有兌現過的笑話。
我按下取消。
係統彈出提示。
「確認取消預約?」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黑得沒有邊。
客房裏傳來沈星然低低的笑聲。
顧淮安的聲音也壓得很低。
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也不想聽清了。
我按下確認。
頁麵跳轉成功。
那一刻,我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隻有一種很遲鈍的酸。
像一根紮進肉裏的刺,終於被拔出來。
血還在流。
但至少不會繼續爛下去。
我把手機關機前,又看了一眼航班信息。
明早八點二十。
京北飛蘇黎世。
我把顧淮安送我的那串鑰匙放在床頭櫃上。
旁邊壓著一張便簽。
隻有一句話。
「房子還你,顧淮安也還給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