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80年。
國際學會論壇頒獎典禮,丈夫周時崇獲得國家最高科研獎。
我滿心歡喜,以為苦等二十載,他會兌現年少娶我的承諾。
卻沒想到,當他走上領獎台,卻一臉嚴肅宣誓,“跟國家相比,兒女情長簡直不值一提,我會將我這一生都奉獻給國家,不娶妻,隻是——”
“唯一對不起的就是陪伴我半生的女人。”
我黯然神傷,在他眼裏依舊是科研重於一切。
我十八歲就跟了周時崇。
為了他放棄高考,和他從鄉下一路顛沛流離到京北。
白天他讀書,我就在宿舍洗衣做飯,晚上閑暇時間縫補衣褲貼補家用,就這樣我省吃儉用攢錢供他讀完大學。
後來他收到國家科研單位的錄取書時,他鄭重向我承諾,“櫻桃,等我功成名就時,我一定娶你為妻。”
這一等就熬到了四十多歲。
頒獎儀式結束,我悄然從觀眾席離開。
我以為,周時崇感謝的那個女人是我。
卻沒想到老天爺給我開了個玩笑。
剛準備離開,一個穿著中山裝的年輕女同誌慌慌張張跑過來,拉住我的胳膊:“明珠姐,你剛生完孩子,別亂跑啊,不然周老師知道了肯定會臭罵我一頓。”
我身體僵住,尷尬地扯出一抹笑意,“同誌,你認錯人了,我叫蘇櫻桃,蘇明珠是我的親姐姐,她已經去世二十多年了。”
同誌仔細盯著我看了許久,一臉嚴肅地反駁:“不可能,怎麼會認錯?明珠姐別開玩笑,前天我去周老師家,咱倆見過,當時你就穿的這身衣服給孩子喂奶。”
我呼吸一滯。
這件衣服是前天我在他辦公室發現的,周時崇說是捐贈的衣服,他覺得好看拿過來想送我,當時我還疑惑,“為什麼衣服上有一股奶味?”
彼時,周時崇神色閃爍,“是,是嗎?可能是沒洗幹淨,舊衣服難免有點瑕疵。”
怎麼可能有這麼巧的事?
我壓下胡思亂想,不悅地衝著眼前同誌發火,“同誌,周時崇確實是我丈夫,但我不是蘇明珠。”
“你確定,你嘴裏的周老師是剛才上台發言的周時崇?”
女同誌眼底帶著疑惑,訕訕地轉身離開。
我無暇顧及其他,隻想快點找到周時崇問個清楚。
我直奔周時崇單位分配的那套房子,平時他要在那裏看書,不許我打擾,所以我基本沒去過。
可當我用力敲門,看到開門的女人時,整個人僵住。
去世二十多年的姐姐,竟然活生生站在我麵前。
她穿著最時髦的連衣裙,燙著卷發,氣質溫婉優雅。
我顫了顫眼睫,“你沒死?”
蘇明珠臉色還有些蒼白,“抱歉,櫻桃,我騙了你。”
看著她懷裏抱著剛滿月的孩子,我失神喃喃,“所以,給周時崇生孩子的女人是你?”
蘇明珠猶豫下,重重點點頭。
她的回答像是給我悶頭一棍。
我無法接受,歇斯底裏質問,“你明明知道我跟他是夫妻,還給他生了孩子?你瞞得我好苦,把我當傻子一樣蒙在鼓裏很好玩嗎?”
這時,周時崇從房間裏走出來,“明珠,是誰——”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快步走上前將蘇櫻桃護在身後,如臨大敵看著我。
“櫻桃,你怎麼找到這裏來的?”
我如鯁在喉,隻覺得胸腔被人狠狠撕開個口子,呼呼朝裏灌著冷風。
“如果不是有人認錯我和蘇明珠,我至今還不知道真相,為什麼要騙我?”
我邊說,眼淚委屈地落了下來。
周時崇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我真相,蘇明珠抱著孩子從他身後走出來,擔憂看著他,“櫻桃遲早會知道真相的。”
蘇明珠才看著我,無奈歎氣“時崇高中畢業的那年,我就喜歡上他,可我成績不好,沒辦法陪他去清北。”
“是你的成績。”周時崇搶先回答,看向我的眼神裏有過一絲不忍,“明珠頂替你的高考分數上了清北大學,但怕你不情願,隻能讓明珠假死。”
耳朵裏突然傳來一陣嗡嗡聲。
我很想笑,可笑著笑著,眼淚卻越滾越凶,忍不住聲音顫抖問,“所以你們早就計劃好了,毀了我的前途,愛情......”
這兩張臉在眼前不斷變得模糊。
看著這雙布滿老繭的手,我想到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年高考在即,我和姐姐去河邊,她執意要去水流湍急的區域遊泳,結果被衝走,生死未知。
可爸媽卻將所有的錯怪在我頭上,他們說故意害死親姐姐,不配讀書。
當時我心中有愧,覺得如果不是我呼救不及時,蘇明珠也不會死。
所以我放棄讀大學,跟周時崇在一起後,全力托舉對方。
卻沒想到,這一切他們都是串通好來騙我。
真相被戳穿的那一刻,我手指死死摳進牆裏,指尖被磨得血肉模糊,用力深呼吸才艱難開口。
“你們所有人騙了我二十五年。”
“爸媽知道嗎?”
“叔叔阿姨默許了。”周時崇語氣頓了頓,才緩緩道,“他們覺得明珠上清北比你更好。”
原來如此!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唯獨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裏。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走到一所高中學校,從兜裏掏出皺巴巴的零錢遞給工作人員,“你好,我現在報名高考還來得及嗎?”
報名的工作人員詫異地看了我的身份證一眼,“你年齡都四十多了,高考就隻有兩個月,你來得及嗎?”
“來得及。”
兩個月,足以了斷我跟周時崇拜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