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達京城時。
已經是淩晨五點。
表姐林夏在出站口等我。
看見我隻抱著一個紙箱。
她的臉一下沉了。
“就這麼點東西?”
“夠了。”
她伸手接過箱子,罵了一句。
“為了個男人守在醫院門口五年,你圖什麼?”
圖他回頭,圖他有一天能認真看我。
圖到最後,他卻讓我替別人頂罪。
表姐在藝術區開了一家獨立畫廊。
她正缺駐場插畫師。
而我剛好會畫畫。
第一天上工。
我支起畫架,調好顏料。
畫筆落在畫布上時。
色彩瞬間鮮活了起來。
有個穿高定西裝的客戶站在畫前問。
“這幅畫的意境很好,多少錢?”
“五千。”
他直接掏出手機掃碼。
“很有靈氣,我買下了。”
等他走遠,表姐靠在門邊打量我。
“你還真適合幹這個。”
我低頭清洗畫筆。
“我本來就喜歡。”
隻是以前陸景深說,畫畫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說:“你安心開店就行,別折騰那些沒用的了。”
所以我把這份喜歡藏了起來。
上午十點。
我打開手機。
未接來電有四十二個。
微信也炸了。
陸景深的最後一條消息停在淩晨兩點。
【蘇念,你把證據交上去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
【醫院現在亂成一團,你滿意了?】
電話又打進來了。
這次我按下了接聽鍵。
那頭沉默了幾秒。
陸景深的聲音十分沙啞。
“你在哪兒?”
“京城。”
“你去京城幹什麼?”
“工作。”
他像是被噎住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
“蘇念,你知不知道你這一走,醫院現在全亂了?”
“你們亂,是因為真相進來了,不是因為我走了。”
陸景深的呼吸重了幾分。
“你非要把事情做這麼絕?”
我放下手裏的調色盤。
“陸景深,你讓我認責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以後怎麼活?”
他陷入沉默。
“你一句你隻是個輕食店,我五年的心血就不值錢了。”
“當時情況太急,我隻是想先穩住局麵。”
我輕笑出聲。
“穩住喬婉的醫師資格,穩住醫院的名聲,穩住你的前途。”
“就是沒想過穩住我的清白。”
畫廊裏又來了客人,表姐衝我喊了一聲。
“念念,幫忙介紹一下這幅畫!”
我應了一聲好。
陸景深聽見動靜,語氣忽然變了。
“你真去畫畫了?”
“不行嗎?”
他停頓片刻。
“我不是看不起......”
我輕聲打斷。
“你看不起很多年了。”
他像是被這句話刺痛。
“蘇念,回來,我們當麵談。”
“不用。”
“你店不要了?家也不要了?”
我看著畫布上明亮的色彩。
“不要了。”
說完,我徑直掛斷電話。
表姐端著咖啡走過來。
“他?”
“嗯。”
“說什麼了?”
我接過咖啡,抿了一口。
“說我把醫院弄亂了。”
表姐冷笑一聲。
“真相一來他們就亂,說明平時就沒站穩。”
傍晚,衛健委的工作人員聯係了我。
“蘇女士,你提交的材料我們已經初步核實,需要你回來配合一次聽證調查。”
“好。”
掛電話前,對方頓了頓,又問。
“蘇女士,你提供的操作記錄和錄音非常完整,以前接受過法務培訓嗎?”
“沒有。”
隻是因為陸景深以前對我說過。
“你做事毛躁,就多留心眼,別給我惹麻煩。”
所以每一次進貨、每一份特製餐,我都記錄得比誰都清楚。
那個他嫌棄沒有學曆的女人。
花了五年時間,學會了他身邊所有的嚴謹規則。
哪個食材幾點入庫,哪份餐誰經手過,誰說過什麼話。
我全都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