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城的清晨,空氣裏透著江南特有的水潤。
我在桑桑奶奶的工坊裏,支起了一個繡架。
細如發絲的蠶絲線在我的指尖穿梭,一幅《千裏江山圖》的輪廓在素緞上慢慢顯現。
桑桑端著一碗蘇式湯麵走進來,看了一眼我的繡品,忍不住驚呼。
“初螢,你這手藝絕了啊!比我奶奶帶了十年的徒弟還要穩!”
我沒有抬頭,嘴角微微彎起。
刺繡這件事很奇妙。
你必須全神貫注,每一針每一線都由你自己掌控。
隻要你付出了耐心,它就會給你最完美的回報。
它不像人心,充滿了算計和偏心。
我從小就喜歡刺繡,外婆在世時,說我是難得的好苗子。
可為了討好林家人,為了追趕林晚星的腳步,我硬生生把這門手藝藏了十年。
現在,我終於可以做回我自己了。
我繡出的幾幅小品,被桑桑掛到了網店上。
沒想到,短短幾天就賣爆了。
“這配色太絕了!”
“求大師定製大件!”
一個百萬粉絲的國風博主無意間買了我繡的一把團扇,拍了視頻發在網上,評論區瞬間炸鍋。
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工坊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曾經在京城,我是個連報表都看不懂、天天被罵“笨”的廢物助理。
顧宴清說我一無是處,爸媽說我是林家的恥辱。
可現在,有人願意花重金求我繡一幅畫。
有人稱讚我是蘇繡界的新星。
我低頭看著指尖的絲線,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原來,我真的沒有那麼差。
隨著名氣越來越大,工坊裏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一個氣質清冷、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走了進來。
他走到我的繡架前,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篤定。
“林小姐,聽說你的刺繡有安神的作用。”
“我妹妹有輕度的自閉症,她對你的繡品很感興趣,能不能讓她在這裏看你刺繡?”
這個男人,叫陸景川。
京圈赫赫有名的陸氏集團掌權人,也是這次蘇城非遺文化園的最大投資方。
我看著那個躲在他身後、怯生生的小女孩,心裏軟了一下。
我拿出一塊小繡繃,穿好一根粉色的線,遞給她。
“要不要自己試試?”
小女孩猶豫了很久,慢慢伸出手接了過去。
她繡得很慢,但非常專注。
陸景川就站在一旁,目光深邃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後來,陸景川幾乎每天都會帶著妹妹來工坊。
有時候,他會帶蘇城最難買的桂花糕。
有時候,他會帶一壺頂級的明前龍井。
他不怎麼說話,就坐在院子裏的藤椅上,拿一台筆記本電腦處理公務。
陽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一來二去,我們漸漸熟絡了起來。
他會在我低頭太久時,適時地遞上一塊熱毛巾讓我敷眼睛。
他會在我被絲線勒破手指時,一言不發地拿來創可貼,小心翼翼地替我貼上。
桑桑在旁邊看著,偷偷衝我擠眉弄眼:“這可是陸氏的掌權人,居然這麼會疼人。”
我紅了臉,沒有接話,低頭繼續繡花,可心跳卻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直到有一天,陸景川沒有帶妹妹,而是獨自一人走進了工坊。
他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黑色大衣,手裏抱著一大束嬌豔欲滴的紅玫瑰。
“路過花店,覺得這個顏色很襯你,就買了下來。”
他把花遞給我,深邃的眼眸裏倒映著我的影子,聲音低沉而溫柔。
我愣了一下,剛想伸手去接。
工坊的木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風鈴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林初螢,你果然躲在這裏!”
我轉過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顧宴清。
他比一個月前瘦了一大圈,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眼眶猩紅,死死地盯著我,目光最後落在了陸景川手裏的那束玫瑰上。
他身後,還站著臉色鐵青的爸媽,以及一臉看好戲的姐姐林晚星。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