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3

大婚當日,天還沒亮我就被拽起來梳妝。

喜婆往我臉上撲了三斤粉,又糊了兩坨胭脂。我往銅鏡裏一看,像個剛出鍋的紅薯。

算了,反正攝政王是個殘廢,看不見。

花轎從沈家側門抬出去。正門不走,說是嫁得倉促不夠體麵。我娘在門口哭了三聲,然後被丫鬟扶進去喝了碗銀耳湯。

我坐在花轎裏,紅蓋頭遮著臉,手裏攥著那十個包子裏的最後一個。前九個昨晚分給院子裏的野貓了。貓吃了,我沒吃。

花轎一路往城北走,越走越偏。

街上的聲音從嘈雜變得安靜,又從安靜變得死寂。轎夫們不說話,喜婆不說話,連馬蹄聲都變小了。

我掀開轎簾一角往外看。

攝政王府在京城最偏的地方。周圍三條街沒有一戶人家。路兩邊的院牆上爬滿了藤蔓,門板上的漆剝落了一大片,風一吹就有碎屑往下掉。京城百姓管這地方叫鬼街。白天都沒人敢走。

花轎落地。

紅蓋頭遮住了視野。我隻能看見腳下方寸之地,青石板的縫隙裏長著枯草。

一陣冷風吹過來,吹得轎簾嘩嘩作響。

沒有人來接轎。

沒有鞭炮,沒有賓客,沒有司儀。隻有風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烏鴉叫。

喜婆顫著嗓子喊了一聲:「新娘子到~」

回應她的是王府大門“吱呀”一聲打開的動靜。那聲音很長,像是一扇很久沒開過的門。

門裏頭走出來一個人。

既不是丫鬟,也不是嬤嬤,隻有一個穿黑衣的年輕男人。他站在門口台階上,下半身被門檻擋著。我看不清他到底是不是殘廢。

但他的聲音我聽得清清楚楚。

「沈南枝。」

低沉的,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剛睡醒。

我掀了紅蓋頭。

周圍一片倒吸涼氣。喜婆尖叫了一聲「姑娘使不得!」,黑衣男人身後的下人齊齊後退兩步。

我仰頭看他。

他坐在輪椅上。

攝政王蕭珩。

和我記憶中一樣。劍眉入鬢,鳳眼微挑,一張臉冷白得像冬日裏的月亮。三年前他領兵北伐的時候,京城多少姑娘在城門口擠破了頭,隻為看一眼玉麵將軍。

如今這張臉還在,隻是人坐進了輪椅裏。

他的目光從上到下走了一遍,最後停在我手上。

我手裏攥著紅蓋頭,還有半個沒吃完的肉包子。

「蓋頭掀了,不算拜堂。」他說。

「那就不拜。」

他挑眉。

「反正嬤嬤說了,」我拍了拍喜服上的褶皺,「拜堂都免了,直接抬進來就行。我這算提前到位。」

身後有人笑出聲,又趕緊憋回去。

蕭珩看了那人一眼,那人撲通跪下了。

他又轉回來看我。

我們隔著十步台階對視。他坐在輪椅上居高臨下,我站在轎子前抬頭仰望。風吹得我的蓋頭和他肩上的發絲一起動,誰都沒有先移開目光。

我注意到他的手搭在輪椅扶手上。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拇指上有一道舊疤。

他也注意到我在看他的手,手指收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進來。」

他吐出兩個字。輪椅一轉,消失在門後。

我把紅蓋頭往喜婆懷裏一塞,提著裙子上了台階。

門檻很高。我低頭跨過去的時候,看見門檻內側的木頭上有幾道深色的印子。像是洗過的血跡,沒有完全洗掉。

我沒停步。

攝政王府的門在我身後轟然關上。

進府第一件事,蕭珩給我立規矩。

他把我叫到他的書房。說是書房,其實更像一間藥房。滿屋子都是熬藥的味道,苦味濃得嗆鼻子。桌上擺著三個藥碗,兩個空的,一個半滿。碗沿上有一圈深褐色的藥漬,是反複熱過留下的。

「第一條,」他靠在輪椅背上,閉著眼睛,「你住東院,我住西院。沒事不要過來。」

「好。」

「第二條,府裏的人你少碰。他們跟了我七年,你碰不起。」

「行。」

「第三條,」他睜開眼睛,「不要打聽我的腿。」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窗外風吹得竹簾嘩啦響。下午的光斜打進來,把他半張臉罩在陰影裏。這個男人坐在輪椅上,背脊卻挺得筆直。腰腹之間有一道被衣襟遮住的舊傷疤。我注意到了,因為衣襟的扣子少係了一顆。

忘了係?係不上。傷疤隆起的弧度剛好頂開了那顆扣子。

「王爺,」我說,「我也有三條規矩。」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