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掛斷。
我看著房間內擺放著的照片,每一張都有劉雅。
而我穿著粗糙的衣服,站在他們身邊顯得格格不入。
我們一家三口唯一的合照,早已放在角落裏沾滿了灰塵。
那是兒子十二歲拍的。
現在兒子三十二歲,整整二十年。
再沒拍過一張全家福。
早上八點,我拎包出門。
和去買早餐的林毅三人迎麵碰上。
“算你還有點眼力見,知道給我們開門。”
“昨天小雅吃了你包的粽子,一直拉肚子。”
林毅照顧了劉雅一晚上,黑眼圈很重。
“媽,你怎麼做什麼事都做不好啊?!幹媽都吃噎住了。”
“我看你幹脆提前進養老院算了,我可不想照顧你,我隻要我幹媽。”
兒子也在一旁尖酸刻薄的應和著。
而劉雅則半個身子靠在我丈夫林毅的懷裏,故作柔弱。
眼前的這一幕,讓我徹底心寒。
我不想和他們多說,徑直坐電梯離開。
電梯外,林毅和兒子刻薄的話,依然依稀傳入耳中。
到了律所,我把這些年的事跟律師朋友講了。
她沒多問,很快幫我擬好了離婚協議。
推開門時,客廳裏正熱鬧。
三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茶幾上擺著水果零食,
“回來了?去做飯吧,小雅餓了。”
從前每次劉雅來,他都是這副語氣。
總說我做飯比劉雅好吃,讓我多擔待,轉頭又說我樣樣不如劉雅。
但現在,我不在乎了。
我走過去,把離婚協議平攤在茶幾上。
“簽了吧。簽完,我們兩清。”
空氣靜了一秒。
林毅低頭掃了一眼協議,突然笑出了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何歡,你要跟我離婚?”
“你忘了你當初為了嫁我,跟家裏斷絕關係,遠嫁三千公裏過來?除了我,你還有地方去?”
他拿起協議,抬手就往我臉上甩過來。
鋒利的紙邊劃過臉頰,滲出血珠。
“爸你看!”
兒子捏著顆我舍不得吃的櫻桃往嘴裏塞,語氣嘲諷,
“我媽那糙得跟牛皮似的臉,居然還能被紙劃破啊?”
劉雅掩著嘴輕笑,聲音軟乎乎的,卻字字紮人:
“歡歡姐原來皮膚還挺嫩的呢。”
林毅見她笑了,手上動作更放肆,一下下用協議拍著我的臉,語氣滿是譏諷:
“拿離婚來威脅我是吧?行,能把我們逗笑,也算你道歉了。”
一道又一道血痕在臉上發燙。
“夠了。”
我猛地抬眼,聲音不大,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冷意,“簽字。”
林毅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著我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幾分慌亂。
“何歡,你......”
話沒說完,旁邊的劉雅突然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毅哥,小岩,我喘不上氣,好難受......”
“小雅!”
林毅瞬間就慌了,一把扶住她,“別怕,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
他抓起車鑰匙就要走。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鬧劇一樣的一幕,隻覺得二十年婚姻荒唐得可笑。
“林毅,把字簽了再走。”
我攔在門口,把筆遞過去。
他眉頭擰成一團,滿臉暴躁,一把抓過筆在協議上劃下名字。
“滿意了?”
“何歡,像你這麼冷血自私的人,被甩也是活該。拿個破協議跟我玩過家家,那我就陪你演。”
簽完,他直接把筆和協議狠狠砸向我的臉。
鋼筆尖砸在鼻梁上,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上來。
“毅哥,要不我留下來陪歡歡姐吧,她好像挺難受的......”
劉雅靠在他懷裏,柔聲細語。
“陪她幹什麼?看見她就晦氣。”
林毅攬著她往外走,語氣瞬間軟下來,
“走,我陪你逛街去,把你上次看中的那個包買了。再去醫院做個全身體檢,別吃壞了身子。”
大門哐當一聲關上,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我蹲下身,撿起皺巴巴的離婚協議,拍了張照發給律師。
身上的襯衫二十九塊九兩件的款式,洗得發白發皺,領口都磨毛了。
我點開手機,買了一張明天下午三點回老家的機票。
抬眼環顧這個家。
住了二十年,這裏從來沒有過我的位置。
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