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20日。
保送確認截止日。
上午八點,我坐在辦公桌前,發出第三次短信通知。
“林曉曉家長:今日18:00為保送確認最終截止時間,屆時係統自動關閉,請家長配合完成。”
五分鐘後,短信狀態顯示為“已讀”。
沒有回複。
我按下截屏鍵,將第三張截圖存入相冊。
三次留證完成。
下午兩點,剛下第二節課。
林曉曉站在我辦公室門口,眼眶通紅,雙手攥著校服下擺。
“進來。”
我說。
她走到辦公桌前,眼淚往下掉。
“老師,我媽說讓你去我家弄。”
她抽泣著說,“她說她不會讓我碰電腦的。她把家裏的電腦鎖在櫃子裏了,手機也不給我。”
我看著她手腕上那塊粉色的兒童手表。
“你自己想不想確認?”
她點頭。
“我想。我準備了三年。”
“那你自己去跟媽媽說。”
我看著她,“老師能做的都做了。回去再跟媽媽說一次。”
她擦了擦眼淚,搖搖頭。
“她不會聽的。她隻會打我。”
她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下午四點,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
是校長打來的。
“林曉曉媽媽剛打電話到我這裏,說讓你帶著筆記本電腦去她家給孩子做確認。”
校長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你去一趟吧。保送率是今年的考核指標,不能丟。”
我握著話筒,看著桌上的《家長特殊需求確認協議書》複印件。
“校長,協議第二條寫的是家長拒絕一切電子設備。我帶電腦上門,萬一她反咬一口,說我‘強迫未成年人使用電子設備’,再開一次直播。”
我頓了頓。
“這次處分誰?”
話筒那邊陷入了寂靜。
過了十秒,校長開口。
“那你自己看著辦吧。”
電話掛斷了。
下午五點,教務主任推門進來,滿頭大汗。
“要不咱們特事特辦,我去教務係統後台看看能不能手動延期?先穩住她。”
我把屏幕轉過去,調出教育部文件。
“係統對接教育部數據庫,截止時間由部裏設定。”
我指著屏幕上的紅字,“市級無延期權限。誰改誰違規。”
教務主任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歎了口氣,轉身走了。
五點半。
手機屏幕亮起,來電顯示:林曉曉媽媽。
我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
“你今天不親自登門來我家弄,我女兒就不簽。”
她語氣居高臨下,“到時候少一個保送生,看你怎麼跟學校交差!”
我看著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17:31。
“我已經通知了三次,截圖都在。”
我聲音平穩,“您還有不到三十分鐘。”
“少拿時間嚇唬我!我等著你來求我!”
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五點五十分。
辦公室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年級組長老周拿著水杯路過門口,停下腳步。
他看了一眼我的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教務係統後台,林曉曉的名字旁邊,確認狀態顯示著紅色的“未完成”。
倒計時還剩十分鐘。
老周走進來,站在我旁邊,輕聲問了一句:
“你確定?”
我沒看他,盯著跳動的秒數。
“規則就是規則。”
老周點了點頭,沒說話,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五點五十九分五十秒。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十八點整。
係統彈出一個灰色的提示框:“倒計時歸零。”
原本藍色的確認窗口變灰,狀態欄自動刷新。
林曉曉的名字後麵,紅色的“未完成”跳變成了黑色的“逾期未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