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敬酒從五點開始。
高跟鞋八厘米。第七桌的時候,腳後跟磨破了。
每一步都在割。
陸時衍回頭看了一眼。
"怎麼了?"
"磨腳。"
他皺眉,停下來,在我麵前單膝蹲下去。
全場有人吹口哨。
他低頭看我的腳踝,語氣放輕了。
"嚴重嗎?要不先坐一會兒?"
他的手碰了一下我的腳踝。是輕的,是暖的。
我差一點就心軟了。
可他起身之後,目光掃到旁邊,看見宋晚吟站在兩米外。
"晚吟,你膝蓋不好,別一直跟著了。去旁邊坐會兒。"
宋晚吟搖頭:"沒事,今天是姐姐的......"
"去坐著。別逞強。"
語氣不重,但有自然的強硬。
她乖巧地退到旁邊坐下了。
他轉回來:"走吧。"
我看著他。
"她膝蓋不好你讓她坐。我腳在流血,你讓我繼續走。"
他表情滯了一下。
我沒等他回答。轉身往下一桌走。
他跟上來了。步子比剛才快。
"臨枝......"
"別叫我。敬酒呢。"
他閉了嘴。
第十一桌的時候,鞋麵滲出了粉色。
陸時衍終於看見了。
"怎麼嚴重成這樣?之前怎麼不說?"
"我說了。你說走吧。"
他臉色變了一下。
他讓助理去車上拿平底鞋。
助理跑回來。手裏一雙白色帆布鞋。5碼。
我穿37。
助理低著頭:"陸總......這是宋小姐落車上的。"
空氣凝了三秒。
陸時衍看著那雙鞋,嘴唇抿緊了。
"......江嶼去買。馬上。"
然後他回頭對助理說:
"那雙收好。放後備箱。"
她忘在車上的鞋,他要人好好放著。
我腳上流著血。他說再等等。
江嶼十五分鐘後才回來。
那十五分鐘裏,陸時衍站在我旁邊。沉默了一會兒,脫下西裝外套披到我肩上。
"對不起。"他聲音壓得很低。"是我沒想到。"
他的手從我肩上收回來時,輕輕捏了一下。
我攥緊了外套領口。指甲掐進掌心裏。
差一點就算了。
真的隻差一點。
可他的手機震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屏幕上宋晚吟發的:【時衍哥,我看姐姐腳受傷了,我要不要過去幫忙?】
他快速回了一句,鎖屏。
我看見了那行字:【你坐著別動。我處理。】
他收起手機,對我說:"江嶼快回來了,再等一下。"
我把他的外套從肩上拿下來,搭回他手裏。
"不用了。我不冷。"
他接住外套。手僵了一下。
我轉身繼續走。穿著那雙帶血的高跟鞋。
走到最後一桌,我爸坐在那裏。
他一直在看我。
我走過去碰了杯。對他笑了一下。
他沒碰杯。
看著我的腳,悶聲說了句:
"回來爸給你買雙舒服的。"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沒接話。
怕一開口,會在三百個人麵前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