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推開正屋的門,走到偏屋的窗根下。
裏麵傳來何穗壓抑的啜泣聲。
“阿川,你別忘了,那天車裏不止死了我們三個。”
“你欠我的,也欠那個孩子的。”
祁川聲音沙啞,帶著悔恨。
“別說了,穗穗,求你別說了。”
“為什麼不說?”
何穗的語調陡然尖銳。
“你以為停了她的職就能彌補一切嗎?那個孩子回不來了!”
我推開偏屋的門。
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屋內的兩人立刻分開。
何穗臉上的眼淚還未幹涸,驚慌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偷聽?”
我沒有理會她的質問,目光直刺向祁川。
“她說的孩子,是什麼?”
屋內寂靜。
隻有那盞安魂燈的燈芯,發出劈啪的聲響。
祁川低著頭,盯著地麵上的青磚,下頜線緊繃。
沉默壓了下來。
何穗眼看祁川不說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捂住臉,哭得聲嘶力竭。
“阿檸,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那時候你們馬上就要結婚了,我不敢說。”
“我本來打算把孩子打掉,一個人走的,是那場車禍毀了一切......”
生前那些被忽略的細節,此刻不斷在腦海中閃現。
試伴娘服那天,何穗推脫說腸胃炎死活不去。
挑選婚戒的周末,祁川說公司有緊急項目需要加班。
那天,我一個人坐在商場的長椅上,從人聲鼎沸等到店鋪打烊。
後來何穗發來消息說實在難受下次一定陪我。
祁川深夜帶著滿身疲憊回家,抱著我說為了我們的未來再累也值得。
原來,他們根本不是各自有事。
他們正背著我,連孩子都有了。
“她懷了你的孩子?”
我一步步逼近祁川。
祁川終於抬起頭,眼底布滿紅血絲。
“阿檸,那是生前的事了......我們現在都是鬼,何必再提人間的舊賬?”
生前的事。
輕飄飄的四個字,就把我遭受的背叛和慘死一筆帶過。
我笑了一聲。
“所以,你明知道她懷孕嗜睡,還讓她開那輛車?”
“你把我的命,當成你們偷情的陪葬品?”
祁川瞪大眼睛,慌亂擺手。
“不是的!我當時不知道她反應那麼大!”
何穗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擋在祁川麵前。
“簡檸,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
“如果不是你非要拉著我們去拍什麼外景,我會被逼著開那輛車嗎?”
“我會困到撐不住嗎?”
“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顛倒黑白,厚顏無恥。
三個人死於她的疲勞駕駛,她卻把一切罪責推給我的幸福。
我抬起手,朝何穗那張臉扇去。
手腕在半空中被一隻大手扣住。
祁川用力一甩,我踉蹌著後退,後腰重重撞在桌角上。
“夠了!”
男人嗬斥,將何穗護在身後。
“她已經死過一次了,連孩子都沒了,你還想逼她到什麼地步?”
我扶著桌沿站穩,看著被祁川護在懷裏的女人。
何穗從祁川肩頭探出半張臉。
她嘴唇無聲地開合,用隻有我能看懂的口型對我說道。
“你鬥不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