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填完誌願後,我和宋敘來到月老廟。
我閉眼許願,滿心期待著京大與他並肩的四年。
可下一秒,他的心聲湧入。
「季喬這個拖油瓶,也配跟我上京大?還好我把她的誌願改成了大專。」
我呼吸一滯。
「穗穗膽子小,需要人照顧。至於季喬,我將就了她三年,也該甩開了。」
心臟猛地縮緊,我下意識攥住袖口。
從前,他陪我刷題到深夜的溫柔,原來全是假象。
紅繩在我腕上勒得生疼。
宋敘剛替我係上,心中思緒翻湧。
「這些年裝得真累,」
他在心裏歎氣,「總算甩掉她了。」
我抬頭,撞見他含笑的眼。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發頂,聲音溫柔:“時間差不多了,去接穗穗吧。她一個人認不得路,怕是要急哭了。”
喉嚨像被棉絮堵住,我猛地揮開他的手。
眼眶燒得疼,卻倔強地不肯落淚。
“我不去了。”
宋敘眉頭倏地擰緊。
這是他第一次對我沉下臉:“季喬,別鬧脾氣。穗穗還在等你。”
瘋?
我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厭煩,忽然笑出了聲。
原來在他心裏,我連任性的資格都沒有。
那些年,我拚了命想追上他的腳步,他卻隻嫌我礙事。
“宋敘,”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們,到此為止吧。”
他怔在原地,而我轉身就走。
香爐青煙嫋嫋上升,模糊了他瞬間蒼白的臉。
這一次,換我頭也不回。
......
我低著頭走得飛快,直到手腕被人輕輕拽住。
“喬喬!”
溫穗小跑著追上來,她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我僵了一下,沒敢抽開。
“有了大忙人陪著,就把我忘了?”
她歪頭打趣,語氣裏帶著熟悉的親昵,“剛才在廟裏,我看你倆站一塊兒,也沒好意思過去打擾。”
我喉嚨發緊,眼眶猝不及防地燒了起來。
記憶裏,也是這樣的初夏。
我因為解不出數學題躲在操場角落哭。
是溫穗把草莓味的硬糖塞進我手裏,笑嘻嘻地說:“喬喬,以後我罩著你呀。”
那時候,我們總趴在教室最後一排傳小紙條。
她說,想考南方的大學去看海,我就拚命刷題,想跟上她的腳步。
後來,宋敘出現。
他會在我熬夜背書時遞來熱牛奶,在我考試失利時說“下次我幫你補”。
原來那些溫柔,都是衝著溫穗去的。
“你怎麼了?”
溫穗忽然停下腳步,指腹輕輕擦過我眼角,“誰欺負你了?”
我搖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凶。
她突然變了臉色,摸出手機就要撥號:“是宋敘對不對?他跟你發脾氣了?”
“別......”
我伸手去攔,已經晚了。
電話接通得很快。
溫穗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宋敘你搞什麼?喬喬都哭了。你要是敢欺負她,我饒不了你!”
我怔怔聽著聽筒裏傳來的男聲,那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縱容。
溫穗掛斷電話時,山道盡頭已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宋敘跑得額角沁汗,卻在看見溫穗的瞬間放緩步子,抬手輕輕彈了下她額頭:“不是讓你在亭子裏等我?這裏台階多,你又是個路癡,摔了怎麼辦?”
他語氣裏的責備軟得像團棉花,全然不見方才嗬斥我時的冷厲。
溫穗吐了吐舌頭,躲到我身後,指尖還捏著我袖口不放。
“喬喬好像不太舒服......”
她話音未落,宋敘的目光才落向我臉上。
那眼神裏有探究,有懊惱,唯獨沒有半分對溫穗的那種心疼。
“你能不能別這麼任性?”
他眉頭微蹙,“穗穗要是真迷路了,你負得起責嗎?”
我看著他們之間無形中築起的高牆,忽然覺得可笑。
原來在他心裏,溫穗永遠是那個需要被嗬護的迷路小孩。
而我隻是個必須懂事、絕不能添亂的累贅。
“宋敘,”
我輕聲打斷他,“誌願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臉色瞬間煞白。
我沒再給他解釋的機會,轉身就往山下走。
風吹起溫穗的驚呼,也吹幹了我最後一點不甘。
山道轉彎處,我摸到口袋裏那張皺巴巴的誌願確認單。
京大的字樣被反複摩挲得有些模糊。
就像我那段自以為是的青春。
我撥通了哈佛的電話,決定去往千裏之外。
昨天,哈佛招生老師還反複挽留。
我卻因為宋敘一次次拒絕。
也好,從今天起,各奔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