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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這張桌子。

“我大三的時候就通過了國家深潛醫學資質考核，全國隻有四個名額，我是唯一的本科生。”

桌上沒人接話。

我媽打破沉默：“那又怎麼樣？你弟正在緊要關頭。

你這時候走，你對得起這個家嗎？”

對得起。

這三個字像一把鈍刀。

“我從六歲開始沒哭過。”我說，聲音很輕。

“八歲摔斷胳膊自己走回家，十二歲被人堵在廁所打，十七歲胃出血自己打車去急診，二十歲自己簽手術同意書。”

“全校最高績點，國家級競賽一等獎，發了兩篇核心期刊。”

“你們知道嗎？”

飯桌上安靜了三秒。

我媽的眼圈紅了。

我以為她終於聽見了。

但她開口說的是......

“程深，你看你，說這些幹什麼？弄得一家人吃頓飯都不安生。”

她轉頭去哄被嚇到的妹妹：“小夢別怕，你姐就是脾氣倔。”

然後她抬頭看我，帶著那種我太熟悉的篤定。

“你從小就是最讓人省心的那個，媽知道你能扛。

但小川和小夢不行，他們還小，經不起事。”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像在陳述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事實。

“你是老大，讓著點弟弟妹妹，不是應該的嗎？”

我看著我媽。

她的表情不是冷漠，是真心實意地覺得理所當然。

就像二十二年前我爸教我的那句話......

不許哭。

不是為了讓我學會堅強，是因為他們需要一個不用管的孩子。

省下來的精力和眼淚，都給了更需要的人。

而我就是那個“不需要”的人。

從一開始就是。

我站起來。

“程深你坐下！飯還沒吃完！”我爸拍桌子。

我沒坐。

我從包裏拿出那本日記本，放在桌上。

翻到第一頁。

六歲，第一滴水滴，旁邊歪歪扭扭寫著：“爸爸說不許哭，但是好疼。”

我把日記本合上，放在弟弟麵前。

“三千多滴，每一滴都是我沒流出來的眼淚。”

“你們不用看，以後也不會再有新的了。”

我把椅子推回桌下。

妹妹突然拉住我的衣角：“姐姐你去哪？”

我低頭看她。

這是今天唯一在意我去哪的人。

“姐姐去很深很深的地方上班。”

我蹲下來，幫她把嘴角的醬汁擦掉。

“深到沒有信號，沒有陽光。”

我站起身，拿起包。

走到包間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我爸的聲音。

“程深你走出這個門，以後別回來。”

我的手按在門把上。

二十二年來，我摔斷過骨頭沒哭，被人按在水裏沒哭，一個人在手術台上沒哭。

此刻也沒哭。

我拉開門。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研究所最後一條確認消息：

“程深同誌，您的深潛艙位已鎖定，模擬環境深度：7000米。

預計駐留時間：5天，通訊完全中斷。

請確認：是否還有未完成的告別？”

我站在餐廳走廊裏，身後包間的門緩緩關上。

隔著一道門，聽見我媽的聲音：

“行了，別管她，先吃飯，小川，肉涼了。”

我收起手機，在回複框裏打了兩個字。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