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是我十九歲的生日。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媽媽難得地親自在廚房裏忙碌。
她正在給一個巨大的三層奶油蛋糕做最後的裝飾。
然後,我眼睜睜地看著她,將一整盆切得整整齊齊的、金黃色的新鮮芒果丁,細密地地鋪
在蛋糕的最頂層。
她甚至還用芒果片精心擺出了一朵花的形狀。
“上麵的芒果給浩浩吃,下麵的蛋糕給阿檀吃。”
媽媽換上了一條得體優雅的香檳色長裙,化了精致的淡妝,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無奈又寵溺地歎了口氣。
“阿檀這孩子雖然脾氣倔,但今天畢竟是她生日,我也該給她個台階下了。”
那語氣,仿佛她才是那個受了委屈的人。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媽媽請來了好幾位長期合作的自媒體記者,她打算將今天的母女破冰和解拍下來,作為她慈善之家其樂融融的又一力證。
“王記者,李記者,快請進。”
“哎呀,林女士您太客氣了。”
“我們就是來記錄一下您家庭的溫馨日常,給社會傳遞一些正能量嘛!”
弟弟林浩坐在輪椅上,由保姆推著,懷裏捧著一束包裝精美的百合花。
臉上的笑容純良無害,無懈可擊。
爸爸也從公司趕了回來.
他端著那個足以致命的芒果蛋糕,臉上閃過一絲差異。
但還是選擇順從媽媽的安排。
一行人浩浩蕩蕩,談笑風生地走向後院那間廢棄的隔 離室。
“我這女兒啊,就是青春期,有點叛逆,心裏其實善良得很。”
媽媽一邊走,一邊對著鏡頭無奈地解釋著。
“讓她在裏麵待兩天,體驗一下那些流浪動物的苦。”
“她才能更懂得慈悲和感恩。”
記者們紛紛點頭,鏡頭緊緊跟隨著。
“林女士的教育方式真是用心良苦啊!”
“是啊,這才是真正的言傳身教!”
到了門口,空氣中隱約飄散出一股難以名狀的異味。
媽媽不悅地皺起眉頭,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這丫頭在裏麵搞什麼鬼,怎麼弄得這麼臟?”
“肯定是故意跟我賭氣呢。”
記者們的鏡頭已經對準了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媽媽掏出鑰匙,一邊開鎖,一邊繼續對著鏡頭維持著她完美的慈母人設。
“青春期的孩子就是這樣,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媽媽的,總是要先低頭,多包容一些的。”
門鎖“哢噠”一聲,清脆地彈開。
媽媽深吸一口氣,臉上換上最溫柔和藹的笑容,推開了門。
“林檀,出來吧,媽媽......”
推開門的瞬間,幾隻毛發淩亂、嘴角還帶著暗紅色血跡的流浪狗,受驚般地從門縫裏“嗷”地一聲竄了出去,瞬間衝散了人群。
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腐爛的惡臭,猛地撲麵而來。
“啊!”
“什麼味道!”
記者們瞬間驚呼著後退,捂住了口鼻。
攝像師下意識打開了機頭上的補光燈,一道刺眼的強光,直直地照進了昏暗的屋內。
地上的畫麵,讓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凝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