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抱著衣服路過客廳時,
爸爸的目光從報紙上移開,看了我一眼,又移回去。
“怎麼渾身都濕漉漉的,把地板都弄臟了。”
“趕緊把地拖了,不然踩的到處都是。”
爸爸沒看見,我跑的太急,摔得渾身都是泥。
泥水順著褲腿往下滾,還夾著血。
媽媽埋怨地推開臥室門。
“大晚上了,還在吵什麼呢?涵涵都睡下了。”
“你那狗找回來就栓好,也不知道你為了一條狗急個什麼勁。”
我點頭:“知道了。”
“不會有下次了。”
轉頭拿著行李箱走進房間時,爸爸沒再抬頭。
整棟房子都靜悄悄的,大家都睡了。
沒人在意我。
行李箱滾輪越過門檻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像什麼東西搖搖欲墜。
默默關上房間門。
我的行李不多,就滿滿算一件。
衣櫃裏,也全都是弟弟妹妹的衣服。
媽媽每次給弟弟妹妹買新衣服時都說:
“等媽下次逛街,再給你買新衣服。”
下一次就是三個月後,媽媽隨手將妹妹穿剩下的衣服拿給我。
“你倆身形差不多,就湊合一下,別浪費錢。”
這麼一湊合,就是十多年。
我像是擠在衣櫃角落的那堆舊衣服,在夾縫中求生。
月光落在行李箱上時,媽媽在家族群裏@我。
“薑遙,記得明天陪你妹妹去商場買點新衣服。”
“選厚一點的,天氣要涼下來了,別讓你妹妹著涼。”
我沒回。
不重要了。
拿出床底的鐵盒子,裏麵是我的日記本。
小時候,爸爸給弟弟妹妹寫成長日記。
他帶弟弟妹妹去遊樂場,去電影院,去吃冰激淩。
從來都輪不到我。
成長日記的照片裏,也從來沒有我的位置。
我的存在,隻是他們的敗筆。
我很羨慕。
於是八歲的我,偷偷為自己寫了本日記。
“要是有天我消失了,爸爸媽媽會傷心嗎?”
默默將那天采訪的報道報紙放到日記本最後一頁。
八歲的我找不到的答案。
十八歲的我,找到了。
淩晨,所有人都在夢鄉時,我拉著行李箱出了門。
沒有人注意到。
但我的小狗早就等在門口。
毛茸茸的尾巴掃過我的褲腿。
我眼眶發燙,輕輕哼起那首童謠。
“小雞畫竹葉,小狗畫梅花。”
“滿滿你要記住,前麵就是家。”
我指向前方,我沒去過,但即將要去的地方。
我是個沒有家的人,但我的小狗不是。
我要去流浪,可我的小狗有我就有家。
坐上飛機時,媽媽在家庭群裏統計早餐。
妹妹要吃小蛋糕,弟弟要吃雞蛋灌餅。
沒有人問我。
直到所有人都點好了菜。
媽媽@我:“遙遙,你記得去買一下。”
“搞快點,別讓大家都等你。”
弟弟妹妹報著菜名,爸爸媽媽連發好幾條消息催促。
他們都等著吃早餐。
卻沒有人發現,我的房間門開著,裏麵沒有人。
東西都收拾幹淨了,行李箱和小狗,也都不見了。
我早就離開了。
沒有回複消息。
關了機。
飛機升空,三萬英尺下,城市變成一張遙不可及的路網。
未來的路,卻是第一次在我腳下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