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得意洋洋地向親戚們炫耀。
“我這兩個孩子,從小就聰明懂事,根本用不著人教。”
“結果高考,一個69,一個690。都顯得我這個當老爸的沒用了。”
我攥著桌布,想了很久。
要不要提醒爸爸,我也考了685。
隻是沒有人問過。
就連誌願,也是我自己查的。
我預演了爸媽被我提醒後的每一種反應。
最好的情況:爸媽說“真不錯”,然後問我“那你是報的哪個大學來著?”
中等情況:爸媽沒仔細聽,敷衍一句後,繼續說弟弟妹妹的事情。
最壞的情況:爸媽說“那還是比你弟弟妹妹差了點”。
從小到大,都是差了這麼一點。
像神鳥精衛銜來的一個個碎石子,慢慢填平了大海,留我一個人被埋在陰影裏。
坐我旁邊的林渝突然放下了飲料,認真地盯著我。
“我記得,你也考得不錯,對吧?”
林渝是我高中同學。
白襯衫少年,渾身都透著股陽光的味道。
隻有他會在和我討論題的時候認真地誇我:
“其實你也挺聰明的。”
濕透的掌心透進一絲清爽的風。
“不好意思,我其實是想麻煩你幫我給若涵遞個信,想約她一起吃飯來著。”
他撓頭,表情有點不自在。
“但我不小心忘記你叫什麼名字了,抱歉啊......”
剛鑽進掌心的一絲風,就這麼散了。
也是。
有太陽和月亮在,沒人會在意一根小火柴擦出的光亮。
不被在意的人,就像路人甲乙丙,連名字都不配有。
回到家後,我拿著飯盆喂我的小狗。
找遍了前後院子,卻沒找到它。
我急紅了眼。
“媽,薑滿滿呢?不是一直栓在院子裏的嗎?”
媽媽奇怪地看著我:“什麼薑滿滿?”
薑滿滿,是我給我的小狗取的名字。
跟我姓,是我的家人。
媽媽歎了口氣。
“狗就是狗嘛,你這孩子,跟一條狗這麼親有什麼用?”
“你那條狗還老是欺負汪汪,壞的很,我就讓張嬸拿去賣了。”
我的狗是畜生,而妹妹的狗就是叫汪汪的家人。
我的狗和我一樣,在這個家沒有生存的位置。
是我拖累了滿滿。
“賣了?賣去哪裏了?”
我急紅了眼,薑若涵拍了拍我的肩。
“我早上看見張嬸好像去菜市場那邊了。”
“姐,你別著急,會找到的。”
小時候,我跟薑若涵的關係並不好。
現在,她卻成了全家唯一會關心我的人。
多子女家庭裏,兄弟姐妹會悄悄攀比爸媽的偏心。
可漸漸的,薑若涵明白了:
她的姐姐,沒有任何人在意,也構不成任何威脅。
可惜,她給我的關心,也隻是盛夏裏快化掉的雪糕。
甜了一下,很快就化成一灘水。
在狗肉館裏找到滿滿時,它擠在小小的籠子裏。
就像我,塞在家庭的縫隙裏苟延殘喘。
我抱著它嚎啕大哭。
跪倒在地上,把全身所有的錢都拿了出來。
“錢都給你,求你了,把我的滿滿還給我。”
狗肉館老板看不下去,過來拉我。
“不就是一條狗嗎?怎麼哭的跟死了親人一樣。”
“行了行了,你牽回去行了吧。”
帶著滿滿回到家時,我雙目猩紅。
雨砸進眼裏,像一汪傷心的泉。
薑浸朝來開門,頭也不抬。
“你幹嘛去了?沒看見都下雨了嗎,衣服都沒收。”
“好。”我說。
沒拿傘,我再次闖入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