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商淩薇醒來時，傅西野守在床邊。

他眼底布滿血絲，關切地看著她。

“淩薇，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態，你節哀。”

“狗屁生老病死！”

商淩薇猛地坐起身，動作大到扯掉了手背上的針頭。

鮮血湧出來，她卻像感覺不到。

“傅西野，要不是你讓停掉呼吸機，爺爺會死嗎？”

傅西野皺眉，替她擦掉手背的血。

“淩薇，你別無理取鬧。你爺爺的身體你清楚，本來就是靠機器在維持。死對他來說未嘗不是解脫。”

所有想罵的話，想發泄的憤怒，在他這句話中消散。

商淩薇渾身一軟，癱回床上。

她失去世上唯一親人的剜心之痛，換來傅西野一句輕飄飄的“未嘗不是解脫”。

滔天的恨意最後隻剩下一個字：

“滾。”

傅西野站起身。

“我會安排最高規格的葬禮，保證爺爺走得風風光光。”

傅西野離開後，導師打來電話。

“淩薇啊，國外醫療機構已經同意接收你爺爺，你準備準備。”

商淩薇抓著手機的手在發顫，許久才開口：

“不用了，爺爺已經去世了。”

一大顆眼淚滴在手背上，滾燙。

葬禮安排在三天後，商淩薇身穿黑色連衣裙，最後一次給爺爺擦拭身體。

她想起嫁給傅西野的前一晚，爺爺拉著她的手一臉不舍。

“薇薇啊，傅家那小子要是敢欺負你，爺爺絕不饒他！”

“豪門媳婦不好當，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跟爺爺說。商家雖然不如傅家富貴，可也能給你托底。”

商淩薇別過頭，不讓眼淚滴在爺爺身上。

葬禮開始，商淩薇卻發現原本定下的最寬敞的禮堂被換成了狹小閉塞的小禮堂。

親友送來的花圈東倒西歪地擠在門口，爺爺的遺像也被丟在角落。

商淩薇跑過去雙手顫抖著將遺像撿起來抱在懷裏。

她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拽住路過的工作人員。

“怎麼回事？我爺爺的靈堂為什麼被換了？”

工作人員嚇了一跳，打量了她一眼。

“是傅先生交代的，那邊大的靈堂被占了。”

“被誰占了？”

工作人員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商淩薇抱著爺爺的遺像衝到隔壁大靈堂時，看到傅西野正指揮工作人員重新布置。

“傅西野，爺爺的靈堂為什麼被換掉？”

傅西野回頭，眼底閃過一絲疲憊。

“淩薇，那個靈堂都一樣，結束我再跟你解釋。”

商淩薇笑了，眼淚卻湧出來。

“爺爺死得憋屈，就連葬禮也要憋屈嗎？你今天要是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就把這裏砸了！”

她每一句話的尾音都在顫。

“商姐姐。”

蘇阮阮一身黑色旗袍扭著腰肢走過來。

她化了全妝，頭發也精心設計過。

反觀商淩薇，蒼白的臉頰和嘴唇，頭發因為剛剛的嘶吼而淩亂不堪。

蘇阮阮一手叉著腰，一手覆在還沒顯懷的小腹上。

“都怪我，這幾天總做噩夢。大師算過，說我奶奶她老人家嫌當初葬禮不夠風光。傅奶奶做主，重新操辦。”

商淩薇冷笑一聲。

“據我所知，你奶奶活著的時候你十幾年都沒去看望過，現在倒是生出孝心了。”

蘇阮阮的表情一僵。

“商姐姐，你這就不講理了。隻許你盡孝心，不許我盡孝嗎？”

商淩薇深吸一口氣，不想耽誤爺爺的葬禮。

“你想盡孝沒人攔著，你完全可以換個時間，而不是跟我搶。”

蘇阮阮嗤笑，“那你要這麼說，你爺爺怎麼不挑個日子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