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紮後,我還是來到山下的滑雪場。
黎煙站在一輛雪橇車旁抱著胳膊跺腳,“這麼小的空,三個人怎麼坐呀?”
霍洺川揪著她的馬尾把她拉到身旁。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肢體不協調笨手笨腳?我寶寶可是學跳舞的,拉個雪橇車算什麼?”
我看過去,那輛雪橇頭車左側的座位上,墊了厚厚的鵝絨墊,
而那條孤零零繩索後牽著的車座上,滿是冰渣和水漬。
我麻木的挪動腳,卻被黎煙抱住,
把頭靠在我肩膀上撒嬌,“不行,前麵陽光好,我要遙遙跟我一起坐。”
霍洺川眼神閃躲了一下,卻什麼都沒說。
我緩緩推開黎煙的手。
“不了。”
前麵的陽光雖然好,但我已經不想看了。
我退到一旁的等候區,
看著兩人興致勃勃的坐在雪橇車上,
黎煙笑的聲音很大。
轉彎時,我餘光隱約看到,霍洺川回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我刻意避開視線,他短暫的蹙著眉,
身旁黎煙一聲尖叫,
他立刻收回目光,緊緊的把她護在懷裏,
我忽然覺得陽光很刺眼。
我起身朝著另一個方向無目的走。
等停下時,才發現天已經黑透了,腳趾被凍得僵硬。
我打了個冷顫,剛要轉身往回走,幾個穿著民族服裝的少年從拐角跑出來,不小心撞到我。
他們笑出一口白牙,用生澀的普通話跟我道歉,熱情的拉著我去參加他們這三年一次的祈福夜。
當晚被金童玉女選中的人,會幸福一生。
我低頭按開手機,
沒有任何消息,也沒有一個未接電話,
我熄滅屏幕,朝著那團篝火走,
就當送自己一次一個人的旅行。
晚會現場,我被一個姑娘拽進最外圈的隊伍裏,
上千人手牽著手,圍著一團盛大的篝火,
所有人都看向圓圈中央,
是今晚默契比賽上勝出的那一對,當選扮演象征著千年愛戀的金童玉女。
周圍的歡呼聲很響,旁邊的男生笑的眼睛亮晶晶的,衝我喊,
“要大聲才會靈驗,跟我喊,百年好合!”
認出他們的那一刻,我口中的那四個字戛然而止。
站在中間的霍洺川低下頭,在黎煙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我的眼睛被火烤的越來越熱,
突然有人在背後推了我一把,
“快!上去要祝福呀!”
我被圍在中央,
所有人目光熱切的看著我,激動的催促著。
可我的喉嚨卻像被堵住,遲遲發不出聲。
許久,我在周圍一片掃興的起哄中,直視著那雙我愛了三年的眼睛,
“我們分手吧。”
可我的聲音太輕,輕到瞬間被歡笑聲吞沒的毫無痕跡。
但我看到,霍洺川的笑容頓了一瞬。
轉眼又恢複那張洋溢著幸福的眉眼。
我離開晚會時,霍洺川被一群少數民族少年搭著肩膀簇擁在中間,
“再喝一杯!日子更美滿!”
這畫麵,像極了他當年承諾過,要給我的婚禮現場。
我一刻也不相等,晚上拎著行李箱離開時,正碰上黎煙扶著滿身醉意的霍洺川回來。
黎煙叫住我,語氣著急。
“遙遙這麼晚了你去哪?你要是不高興,我以後再也不見他了。”
我還沒來得及搖頭,霍洺川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黎煙的手腕,
眼神渙散,傻笑著單膝跪地大喊。
“寶寶!我好愛你!嫁給我好不好?”
然後環住她的腰,將整個頭埋在她頸窩裏,話都說的含糊不清,也無賴的非要問一個結果。
黎煙的表情一僵,
滿臉愧疚的看著我,衝霍洺川吼,
“你起來啊,你求錯人了啊!遙遙你別走!......”
但她的手卻死死的扶著他的胳膊。
我忽然想笑,自己連離開都選的不是時候。
在機場大廳看了一夜飛機起落,
直到第二天淩晨五點,晨星微點,
我屏住呼吸,
點開備忘錄,看著屏幕上那個,與霍洺川相愛已經30000小時的計時。
閉著眼按下了刪除鍵,
從現在起,數字歸零。
我們之間,也歸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