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疏月以為自己會死在江裏。
可她沒有。
她命大,被路過的漁船救了起來。
再睜眼時,她又躺在醫館裏。
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
可她還是冷。
冷得骨頭縫裏都在發疼。
“醒了?”
門口傳來裴燼的聲音。
沈疏月緩緩偏頭。
裴燼站在那裏,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她喉嚨幹得厲害,艱難坐起身,想去拿桌上的水杯。
可她的手還沒碰到杯子,裴燼就先一步把杯子打落在地。
水灑了一地。
杯子也碎了。
裴燼冷冷看著她。
“想喝水?”
“下床舔。”
沈疏月的手僵在半空。
裴燼走到她麵前,語氣譏諷。
“沈疏月,我看你是真的欠教訓。”
“自導自演一場綁架,好玩嗎?”
沈疏月垂著眼,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不是掉進江裏了嗎?”
“是誰救的我?”
裴燼笑了。
他俯身,帶著羞辱意味地拍了拍她的臉。
然後把一張畫像丟到她麵前。
“還能是誰?”
“你的好同夥。”
“看看,多貼心。”
“怕你凍死,還給你披衣裳。”
畫像上,正是幾個綁匪把昏迷的她從水邊抬起來的畫麵。
其中一人手裏,還拿著外衫,像是要蓋在她身上。
沈疏月看著那幅畫,臉色更白。
“不。”
“我不知道。”
“不是我安排的。”
裴燼不耐煩地打斷她。
“夠了!”
“煩不煩?”
“證據都擺在你麵前了,還要狡辯?”
屋裏忽然安靜下來。
沈疏月閉了閉眼。
不再說話。
解釋有什麼用?
她已經解釋了太多遍。
可裴燼一次都沒有信過。
許是不想再看見她這張臉,裴燼走到窗邊,背對著她,點燃煙杆。
他聲音沒什麼起伏。
“等陪綰綰辦完納妾宴,我會把她送去別院養著。”
“以後你們見不到麵。”
“你也不用再針對她。”
沈疏月隻覺得心累。
她已經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望著窗外,輕聲說:
“既然你這麼喜歡她,那就和我和離。”
“然後娶她。”
裴燼冷笑。
“我怕我真和你和離了,你這個瘋女人會徹底瘋掉。”
“到時候日日纏著我和綰綰,豈不是更麻煩?”
沈疏月開口:
“我不會纏著你們。”
“因為我後天就——”
“好了。”
裴燼不耐煩地打斷她。
“你嘴裏有一句實話嗎?”
“我不想聽。”
“我還要陪綰綰去選明日生辰宴穿的衣裳。”
“你自己在這兒待著。”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疏月看著空蕩蕩的門口,輕輕扯了扯嘴角。
後天。
她就走了。
他想聽也聽不到了。
第二天一早,沈疏月起身梳妝。
她臉上的傷還沒消。
隻能用脂粉一層層蓋住。
現在她和裴燼還沒正式和離。
那她就還是裴燼的妻子。
沈家家規第六百七十三條:
夫君生辰,妻子必須到場。
最後一天了。
她不想再出任何差錯。
生辰宴上。
明明她才是裴燼的妻子。
可真正站在裴燼身邊的,是柳綰綰。
所有人起哄,讓他們一起切壽糕。
裴燼沒有拒絕。
他握著柳綰綰的手,一起切下第一塊壽糕。
燈火之下,兩人站在一起。
郎才女貌。
像極了一對真正的夫妻。
沈疏月站在陰影裏,安靜地看著。
她沒有上前自討沒趣。
隻是找了個角落,獨自喝酒。
接下來的行酒令裏,柳綰綰一直針對她。
沈疏月輸了,規矩就是:
輸的人自扇一耳光,再罰酒三杯。
沈疏月贏了,規矩又變成:
贏的人脫一件衣裳。
不脫,就自扇一耳光,再罰酒三杯。
“啪!”
“啪!”
“啪!”
一巴掌又一巴掌。
一杯酒又一杯酒。
到了後來,連旁邊看熱鬧的人都沉默了。
沈疏月的臉高高腫起。
胃裏像有火在燒。
可她沒有鬧。
也沒有哭。
她隻是按照他們的規矩,一次次抬手扇自己。
而裴燼坐在不遠處,正低聲哄著鬧脾氣的柳綰綰。
“別哭了。”
“規矩不是都按你說的改了嗎?”
“她也罰了,你還委屈什麼?”
沈疏月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很平靜。
原來心真的能死。
死了,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