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衡走後不過一個時辰,謝淮又來了。
比起他兄長的溫和周全,謝淮向來直來直去。
他大步走進我院子,也不坐,站在院中便開了口。
「沈蘅,我問你一件事。」
我正在核對路引文書,聞言抬了抬眼皮:「何事?」
「阿姝她......當真願意嫁我兄長?」他抱著手臂,語氣裏帶著幾分不甘,
「她從前與我也很投契,你同她最親近,可知她心裏到底更中意誰?」
我擱下筆,看著他。
謝淮目光灼灼地盯著我,像是篤定我會替他分析姐姐的心思。
從前確實如此。
前世我夾在兩家之間,替他們傳話、探口風,做那個最不起眼的中間人。
可如今。
「不知道。」我收回視線,繼續低頭寫字,「姐姐的心事,姐姐自己清楚。你去問她便是。」
「我問過了,她隻說聽從長輩安排。」謝淮有些急切,「你是她親妹妹,她總該和你說過些什麼。」
我沒吭聲。
謝淮追問:「你當真不知,還是不願說?」
「都有。」我頭也不抬。
他大約沒料到我這般冷淡,語氣裏帶了幾分不滿:「沈蘅,你如今是怎麼了?從前你可不是這樣。你姐姐的事你不關心,我哥來看你你也愛搭不理的......」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忽然低聲道:
「莫不是因為親事的緣故,心裏怨上了?」
我差點被他這話氣笑。
從前我追在他們三人身後,小心翼翼地討好,他們嫌我掃興。
如今我安靜退出不再糾纏,他們又覺得我態度有異。
我終於停下筆,平靜地看向他。
「從前是從前。」
「我要走了,姐姐的事、你們的事,往後都與我無關。」
謝淮被噎得臉色一變,半晌憋出一句:「你這人,當真是......越來越冷心了。」
我沒有反駁,低下頭繼續寫我的路引。
冷心麼?
不過是終於學會了,不再把自己的心攤開來給人踩罷了。
那日傍晚,青蘿替我收拾箱籠時小聲嘟囔:「今日謝家兩位公子都來了,小姐竟一個都沒留茶。」
我將最後一件冬衣疊好放入箱中。
「留他們做什麼?坐不了一盞茶的功夫,便都要去尋姐姐了。」
「往後的日子,我想對自己好一些。」
秋棠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窗外庭院裏的海棠開得正盛,再過幾日便該落了。
而我動身的日子,也快了。
籌備南下的事宜,我交給了貼身丫鬟秋棠去辦。
路引、車馬、沿途落腳的客棧,樁樁件件都需打點。
母親心疼我,撥了兩個老嬤嬤隨行照料,又命人將家中攢的好藥材揀了一箱。
父親雖不情願,到底鬆了口。
「先去養上一年,若身子好轉,再議親事不遲。」
他這話說得含糊,大抵是給兩家留個台階。
我沒有反駁,隻是點了點頭。
一年也好,三年也罷。
我心裏清楚,這一去,便不打算再回來蹚這趟渾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