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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午後，謝衡忽然登門。

我正在廊下清點要帶走的藥材，聽見通報時愣了一瞬。

青蘿將人引進院子，謝衡站在廊下，目光落在我麵前那一堆瓶瓶罐罐上，眉頭微蹙。

「阿蘅，你當真要去南邊？」

我頭也未抬，將一罐川貝末擱進箱籠：「嗯。」

謝衡似乎不太習慣我這般冷淡。

從前我見了他，總會乖乖喚一聲「衡哥哥」，眼睛亮亮地望著他。

如今我連抬頭都懶得多抬一次。

他頓了頓，又道：「南邊路遠，你身子又弱，路上若有什麼不適......」

「已經安排妥當了。」我打斷他，語氣平靜，「母親替我尋了經驗老道的車夫，又備了足夠的藥材。」

他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遞給我。

「這是我托人從藥鋪尋的止咳丸，路上若犯了咳疾，含一粒能緩解些。」

我接過瓷瓶，指尖觸到他溫熱的掌心，心跳不爭氣地漏了一拍。

「對了，阿姝前幾日說想學一套新的騎射步法，我尋了位老師傅，明日便帶來府上。你替我轉告她一聲？」

我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提起姐姐時，眼底那抹不自覺的柔光，和前世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

他不是專程來看我的。

他是來找姐姐的，順路拐到我這裏，順便送一瓶藥。

一如既往的「順便」。

我攥緊了手中的瓷瓶，麵上卻平靜如水。

「她說等練成了想與你道別時演一回給你看。」

謝衡一提起姐姐就有說不完的話，見我一直沒回應，他靜默。

「我會告知姐姐，但演就不必了。」我將箱籠合上，站起身，「姐姐忙著備嫁便好，不必特意為我費心。」

謝衡明顯怔了一下。

從前的我，若聽見姐姐要為我做什麼，定會歡喜地應下。

而今我這般淡漠推拒，他竟有點不知所措。

「阿蘅，你......是不是在生氣？」

我搖了搖頭：「沒有。隻是要走了，想早些收拾妥當。」

他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多說。

他走出院門時回頭看了一眼，大約是不習慣，從前那個孺慕地追在他身後的小姑娘，忽然不追了。

我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底平靜如水。

從前我總想，若我身子好些，是否也能與他並肩策馬？

若我懂些弈棋，是否也能與他手談一局？

可這一世我不想再這樣想了。

我就是體弱多病的沈蘅。

走兩步便喘，吹一陣風便咳。

他喜歡的從來不是這樣的人。

那隻止咳丸的瓷瓶，我最終還是收進了行囊裏。

不是因為舍不得他。

是因為路途遙遠，藥確實用得上。

我將從前攢下的那些小物件。

他送的梅花糕的油紙、集市上他隨手遞來的糖人、還有一枚他幼時贏了棋送我的白玉棋子，統統鎖進了妝奩最底層的暗格。

不帶走，也不丟棄。

就當是前塵往事，落了鎖，便不必再開。

我已經追了他兩輩子，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