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吃飯,我媽做了四個菜。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蛋湯。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排骨和鱸魚擺在我媽那一側,蘇晚麵前隻有西蘭花和一碗白米飯。
她夾菜的動作很小心,筷子隻夠到離自己最近的那盤西蘭花,碰都不碰排骨和魚。
我夾了一塊排骨放到蘇晚碗裏。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了我一眼,又飛快地瞟了我媽一眼。
我媽臉上的笑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掛回來了。
"多吃多吃,難得銘子回來,今天加了菜。"
也就是說,平時沒有這些。
我沒接話,低頭吃飯。
吃完飯,蘇晚去廚房洗碗。
我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銘子來,坐媽旁邊。這次回來能待幾天?"
"媽,我想問你個事。"
"你說。"
"蘇晚平時每個月生活費多少?"
我媽眼皮跳了一下,但表情沒變。
"該給的都給了,怎麼了?"
"具體多少?"
"你這孩子,問這麼細幹什麼?媽能虧了她?吃的住的全在家裏,又不用她出一分錢。"
她沒有正麵回答。
我換了個方式。
"那家裏每個月菜錢大概花多少?"
"這個媽沒細算過......差不多夠用吧。"
"夠用是多少?"
我媽把遙控器往茶幾上一放,語氣裏帶了點不耐煩。
"銘子,你一回來就查賬?誰教你的?"
"沒人教我。我就是隨便問問。"
"那就別問了。媽心裏有數。"
她把電視聲音調大了兩格,眼睛盯著屏幕,不再看我。
話題到這裏,堵死了。
我靠在沙發上,沒再開口。
但我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如果真的"該給的都給了",她不會連個數字都說不出來。
如果真的"夠用",蘇晚不會連一塊排骨都不敢夾。
晚上九點多,我媽回房間睡了。
我走進廚房。
蘇晚正在擦灶台,聽見腳步聲回了下頭,看見是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你怎麼進來了?出去坐著吧,馬上就好。"
"蘇晚,我媽每個月給你多少錢?"
她擦灶台的手停了。
沉默了大概五六秒。
"夠用的。"
跟我媽一模一樣的回答。
"我問的是具體多少。"
她把抹布放下,擰了擰,搭在水龍頭上。
背對著我,好半天才開口。
"每周0....."
二十
我每個月給我媽三萬八。
她給蘇晚二十。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結婚就是這個數。中間有兩個月沒給。"
"為什麼沒給?"
"媽說那個月開銷大,先緊著別的地方用。"
"別的地方是哪裏?"
蘇晚沒回答。
她轉過身看著我,眼睛裏沒有委屈,沒有憤怒,是一種很平靜的疲憊。
像是一個人淋了三年的雨,已經懶得再找傘了。
"周銘,你別問了。"
"為什麼?"
"因為你問完了會去找媽說,媽會說我挑撥離間。"
"然後你走了之後,日子會比現在更難過。"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她不是不想說。
是說了沒用。
甚至說了更糟。
我站在廚房裏,看著她繼續擦灶台。
動作機械,重複,,灶台上其實已經很幹淨了。
但她還在擦。
我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擦灶台,她是不知道該拿這雙手幹什麼。
"蘇晚。"
"嗯。"
"從下個月開始,工資我不給我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