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三年,我在外跑業務,每月工資三萬八,全打給我媽統一管。
她說讓我放心,不會虧了我媳婦。
直到上周我提前回家,在樓道裏聽見我媽的聲音:
"吃我家飯,住我家房,生不出兒子,你還想要生活費?"
我老婆靠著牆,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一個字都沒回。
我衝進去,我媽臉色一變,立馬換了副腔調:
"兒子回來了,正好,我跟你媳婦嘮家常呢。"
我翻了我媽的賬單:
大哥買車,打過去八萬;
二姐裝修,轉過去十二萬;
小弟讀培訓班,陸陸續續六萬。
我老婆那一欄空白,一筆沒有。
我媽卻理直氣壯:
"那都是你的兄弟姐妹,一家人,幫襯不是應該的嗎?"
"那我老婆算什麼?"
"她?她嫁進來就該受著。"
我拉著我老婆的手,拎起行李箱:
"受著的日子到今天,結束了。"
............
"蘇晚,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
"燉個排骨你放那麼多肉幹什麼?你以為這家裏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我站在樓梯口,手擱在扶手上,沒動。
"媽,今天小年,我想著銘子可能快回來了,做點好的....."
"他回不回來用你操心?你操心好你自己的事吧。"
"結婚三年了,別人家孫子都滿地跑了!"
"你呢?肚子跟那鐵鍋似的,敲都敲不響。"
樓道裏安靜了一瞬。
我聽見蘇晚的聲音,輕得像從棉花裏擠出來的。
"媽,這個事......我跟銘子說過,我們打算再等...."
"等?等到什麼時候?"
"我跟你說蘇晚,吃我家的飯,住我家的房,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你還好意思跟我提什麼生活費?"
"我不是要生活費......就是這個月菜錢實在....."
"實在什麼?不夠你就省著點!"
"你看看人家老陳家媳婦,一個月三百塊錢過得有滋有味,你天天買這買那的,敗家!"
我攥緊了拉杆箱的把手。
手心全是汗。
我想衝進去。
但我沒有。
因為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我現在推門進去,我媽會立刻換一張臉。
然後我什麼都看不到了。
就像過去三年一樣。
所以我站在樓道裏,像個外人一樣聽著自己家裏發生的一切。
"行了行了,別杵著了,把廚房收拾了。"
"灶台上油漬子都沒擦幹淨,你眼睛是擺設嗎?"
我深吸一口氣,拽著行李箱,故意把輪子在地上拖得很響。
"咣咣咣"的聲音傳進去。
防盜門開了。
我媽探出頭來,看見是我,臉上的表情切換速度快得讓我後背發涼。
不到一秒。
所有的尖刻、嫌棄、居高臨下,全部消失。
"哎呀!銘子回來了!"
滿臉堆笑,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聲音瞬間變得又軟又暖。
"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呢?媽好給你準備!來來來快進來,外麵冷"
她伸手來接我的箱子,腳步快了兩拍,
跟剛才那個在屋裏指著蘇晚鼻子罵的人像兩個靈魂。
我把箱子遞給她,進了門。
玄關換鞋的時候,我往客廳方向看了一眼。
蘇晚正從廚房出來。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家居服,袖口鬆了,
頭發隨便攏在腦後,圍裙上有幾道油漬。
看見我,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回來了?吃了嗎?我去給你下碗麵。"
以前我覺得蘇晚是性格溫柔。
說話慢條斯理的,做事不急不躁,從來不跟人紅臉。
我媽每次打電話跟我說"你媳婦哪哪都好就是不夠勤快"的時候,我還幫我媽腔:"蘇晚你就多幹點活,媽年紀大了,你讓著點。"
蘇晚在電話那頭說"知道了"。
每次都是"知道了"。
我以為那是賢惠。
今天我才知道:
那是忍。
我站在玄關,看著她走回廚房的背影。
腳步很輕,肩膀微微縮著,路過我媽身邊的時候,
身子下意識地側了側,像是怕碰到她。
我媽在旁邊熱絡地拉著我說話,
問我出差累不累,問我晚上想吃什麼,語氣裏全是慈母的模樣。
但我的眼睛一直追著蘇晚。
她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
水聲嘩嘩的。
蓋住了一切。
我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每次我下班跟蘇晚視頻,她都在廚房。
背景音永遠有水聲。
以前我以為她是一邊洗碗一邊接電話。
現在我覺得:
她是不想讓我聽見外麵的聲音。
我看著廚房那扇半掩的門,喉嚨裏像堵了團東西。
三年。
我每個月三萬八全交給我媽。
我媽說她安排得妥妥當當。
可我老婆在這個家裏過的到底是什麼日子,我今天才第一次看見。